老赵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烟雾圈子一飘，在昏黄灯影里绕了好几圈才散。他盯着案桌上那本摊开的线装书，书页边角都卷起来了，纸页上油渍斑斑，像是沾了墨汁还混了油。苏云的眼睛还是黏在书里，连话都不应。

“我说云儿啊，”老赵头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，烟灰簌簌往下掉，“你看这书看得跟掉了魂似的，能跟我说说书里是干啥的？”

苏云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，眼皮有点涩，“什么书啊爸，就那本《红楼梦》。”

“红……红楼梦？”老赵头一愣，“那玩意儿看啥啊，净写些俩人折腾的事儿，还能当饭吃？你看看你，一天到晚捧着那玩意儿，也不见你去找个人说说话，光自个儿跟那纸上的情情爱爱搅和。”

“我乐意看。”苏云把书往桌上一扣，力道有点大，书页哗啦一响。

“我看你是不乐意跟人说。”老赵头把旱烟往桌上一丢，烟锅在木桌上砸出闷响，“你跟郗决那小子闹成这样了，还不肯消停。我告诉你云儿，好汉不提当年，不是冤家不聚头，他俩就那德性，一天不见面，就惦记得慌；可真凑一块儿了，又互相扎心。我看啊，这书里的贾宝玉林黛玉，比他俩还稀明白。”

苏云噗嗤一笑，笑得有点牵强，“爸你又来了，郗决哪有那么差？”

“差？”老赵头把眼一瞪，“你问问你妈，上回他跟你俩是咋回来的？三更半夜的，淋得跟落汤鸡似的，你俩好生伺候他都不乐意，还嫌你们动作慢。你说说，这不是心里有气呢吗？”

苏云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有点热，“我……我这不是看他没吃饭，就给他煮了碗面……”

“煮面能当饭吃？”老赵头打断她，“他要是真饿，早开口了！我看呐，他就是那脾气，心里有啥憋着不说，等积多了，就全撒你身上。你倒好，还一个劲儿往他心里去，这不是找罪受嘛。”

苏云攥紧了衣角，声音有点发颤，“可……可我也是真心对他好……”

“真心？”老赵头嗤笑一声，“真心能让人半夜三更在外面淋雨？云儿啊，你醒醒吧！这世道上的事，哪有这么容易？好感个屁，我看你这是拿自己当宝，看人家不痛快，自己心里也堵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