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木推开农家乐的玻璃门，一股混合着炒菜 dầu hỏa、饭菜香气和廉价消毒水的味道撞了上来。柜台后面，圆脸老板娘正哼哧哼哧地颠锅，听见动静头也不抬：“哟，新来的？坐！”她擦了擦油腻腻的台面，指了指旁边空荡荡的木桌，“这儿吧，靠着墙，视野好。”

阿木点点头，拉开椅子坐下。人造革椅子硌得屁股生疼，她低头看了看，青灰色的小腿上是山里没见过的蚊虫叮咬包，三角裤衩紧贴着皮肤，黏糊糊的。她拿起桌上打印好的菜单，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都快挤在一起了。山里的东西就三样，野菜、竹笋、野鸡，菜单倒是有二十页，油焖肉丝、宫保鸡丁、酸菜鱼……人类真是会玩。

“你好，要什么？”老板娘终于抬眼，镜片后的眼睛飘了她一眼，又迅速移开。

阿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菜单边缘，油墨味道有点冲。她从小在禅院里长大，山门一关就是与世隔绝。院长话里话外都说下山是历练，可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。她指了指最上面的那个“糖醋排骨”，“来这个。”

老板娘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进了后厨。阿木拿出手机，信号满格，这让她意外。禅院的位置是信号盲区，连鸟叫都比虫鸣稀疏。她翻看相册，里面全是松树、河流、和一群穿着同样灰色袈裟的小和尚。至于人类？只有偶尔进香的老奶奶，被院长拦在门外教育半天。她笑了一下，像吃到了什么奇怪味道的野果。

“喂，那边的小姑娘！”一个粗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阿木转头，看见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叼着烟，指着她的菜单，“你这菜，一个人吃不了吧？来来来，哥请你加个菜，那个红烧肉，香得很！”

阿木皱眉，想说不谢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山门外的世界，连拒绝都需要斟酌。她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，男人咧嘴一笑，朝后厨喊了声“老板娘，多给个鸡腿！”

后厨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，越来越近。阿木掏出笔记本，快速在草稿纸上画了张图：一个歪歪扭扭的凳子旁边，蹲着一个同样歪歪扭扭的人，手里还举着个……长条形的铁盒子。旁边备注：人类，食物容器？她抬头看了看外面晃来晃去的霓虹招牌，在图上又补了一句，人类，发光的蜘蛛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