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顺把井水灌满了大陶缸，咕咚咕咚又喝了两瓢。井水顺着喉咙溜下去，带着点儿微甜，整个人都亮堂起来。他拍拍陶缸，转身回屋拿家伙事儿。他爹留给他的那套炊具，都是粗陶做的，看着土，用起来倒是特别顺手。

天擦黑的时候，汪顺摸到了后山的老槐树下。这棵槐树得有三四个人合抱那么粗，枝桠撑起一片大阴凉，风吹过去，叶子哗啦啦响，像是有人在那儿说悄悄话。汪顺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，把陶炉子支好，开始生火。

后山有干柴，不用费劲就找到不少。火苗“噼里啪啦”地蹿起来，汪顺把粗陶锅架在炉上。锅是爹传下来的，口子有点歪，但保温性好。他先往锅里倒了一些井水，然后抄起地上捡来的野鸡炖煮起来。

野鸡是早上碰到的，看着毛色油亮，叫起来扑棱棱翅膀，一巴掌就撂倒。汪顺剥了皮，去内脏，扔进锅里。配上井水和山里采摘的老山菜，咕嘟咕嘟一炖，香气就钻出来。这野鸡，炖得烂熟的，鸡肉嫩得入口即化，山菜带着股子野生的劲儿，越嚼越香。

煮野鸡的时候，汪顺没闲着。他爹的食谱里，野鸡一定要配上野蘑菇。后山阴湿地儿多，正是蘑菇疯长的季节。汪顺拔了三四种蘑菇，大的有巴掌那么大，小的也有小碗口。洗干净，切成片，用井水稍微焯一下，捞出来沥干。

火候差不多了，汪顺应手把炖好的野鸡捞出来，拔几根鸡脖子和鸡皮，在火上燎了燎。那鸡皮一燎，金黄油亮，散发出一股焦香。他把鸡块均匀地铺在粗陶锅的边上，锅中间还剩些汤，就把蘑菇片倒进去，稍微加点儿盐和野鸡炖出的汤汁。

蘑菇在汤里咕嘟了几下，香味儿更浓了。这时候，汪顺拿出爹传下来的秘方调料——一小撮槐花。他爹说，后山的槐花晒干后泡水喝，能解腻，还能提神。汪顺抖了抖手里的槐花，撒在蘑菇上，赶紧用细树枝拨弄几下。

野鸡燎过的鸡皮，在火上滋滋作响，散发出诱人的香味。蘑菇也烤得差不多了，边缘有些焦黄，中间还是软嫩的。汪顺用树枝夹起一块鸡肉，吹了吹热气，送进嘴里。鸡肉鲜嫩，带着野蘑菇的清香，还有槐花的微苦回甘，吃得他咂咂嘴，眼睛都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