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今儿个又来港口这边找了活儿。这港口一片狼藉，集装箱倒了两三个，旁边几艘大船歪着脑袋，像是喝醉了酒的巨人。王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背心，卷着袖子，正用一根长撬棍捅一个塌了半边的旧纸箱。纸箱里是些旧塑料瓶，哗啦哗啦响。

“快点快点，送这边的料！”老板吼道，唾沫星子差点糊王磊脸上。

王磊没吭声，脸憋得通红。他在这儿干了快两年，每天天不亮就出工，晚上收工回来，脖子肩膀都跟着疼。挣得不多，也就够填饱肚子，偶尔还能摸摸酒瓶子喝两口。

收工时间是五点，可天黑得晚，五点的时候天边还亮堂着。王磊扛着撬棍，往家走。他住的幸福里小区就在港口旁边，一边是海，一边是喧闹的厂区。小区是七十年代末盖的，墙皮剥落，电线杆歪歪扭扭，但还算干净。

路过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，王磊脚步慢了点。那棵槐树有两人合抱粗，枝桠伸得老高，树冠像个盖子，把半个小区都罩住。树干上满了窟窿，爬满了藤条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，像是好多张嘴在说话。

小时候，王磊经常在这棵树下玩。树上拴着一条老狗，名叫大黄，是他家养的，后来死了。树底下有张石桌，几个老人经常搬着马扎聚在这儿下棋聊天。现在石桌还在，但大黄早没了，树下的老人也换了一波。

“磊子，回来了啊？”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。王磊抬头，看见老张正站在不远处，穿着件褪色的汗衫，指着他笑。老张四十多了，嗓门大，爱吹牛，说年轻时在部队扛过枪，认识好几个大领导。

“嗯，刚收工。”王磊应了一声，没走过去。

“哎，你小子，一天到晚就知道干活，也不跟大爷聊聊天。”老张慢悠悠走过来，“听说你在港口那边混？听说那活儿挺累人。”

“累啥，挣口饭吃。”王磊心里嘀咕，嘴上却说，“老张，您还在这儿啊？”

“我在这儿上几年了？还能去哪？”老张瞪大眼睛，“不跟你聊了，我得去找老李下棋去。哎，你认识老李不？他可抠门了，一毛两毛都要算半天。”

王磊摇摇头，“不太熟。”

“哼，装蒜是吧？”老张撇撇嘴，“走，我带你认识认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