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下工的时候，赵小天摸了摸兜，里面是两杯热乎乎的胡辣汤，是他自己带的，跟厂里买的那些机冷饭不一样，带着点自家灶膛的烟火气。刚走出厂门，就看见邻居家春花蹲在墙根那儿，脚边蹲着只肥硕的土狗，正吧嗒吧嗒啃骨头，瞅见他，眼睛立马就亮了，叽里咕噜叫着让他给骨头加根葱。

“小天哥，快！加根葱，它爱吃这个。”春花一边说，一边伸出手比划，那小手肉嘟嘟的，沾着点灰尘，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小葱。赵小天脸上的笑立马就下来了，接过她手里的骨头，摸了摸狗脑袋，“行了行了，你这狗跟个小吃货似的。”其实他心里挺暖和，每次经过春花家，都能闻到她家厨房飘出来的香味，不是啥山珍海味，就是那股子家常的、热腾腾的胡辣味。

他另一只手把胡辣汤递给她一杯，春花接过去，小口小口地喝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骨头。赵小天估计她晚饭也没吃多少，这孩子，从小就皮实，可也知道省着点花销。

“小天哥，晚上去俺家吃个饭呗？妈刚包了饺子，你尝尝？”春花突然抬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赵小天心里一紧，他惦记着那个事呢。跟春花说了半天，她才不情不愿地放了他鸽子，说什么等他回来再说。

转头往家走，天都快擦黑了，冷风刮在脸上，赵小天把兜里的胡辣汤往怀里揣了揣。路过街角的冬梅摊子，他下意识顿了顿。冬梅总是一个人坐在那儿，面前摆着几副扑克牌，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，里面偶尔有些零钱。她从不吆喝，也不主动找生意，就那样静静地坐着，像块冰，可赵小天总觉得，她那缸子里的钱，是别人主动送去的。

今天她没坐，摊子收了，正往一个破旧的旅行包里塞着东西。赵小天想喊她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冬梅这人，面冷心热，可你真跟她搭不上话。他见过她帮人算命，明明就瞎蒙，可那人走的时候，还硬给她塞了十块钱，她愣是数了三遍才收好。

赵小天叹了口气，加快了脚步。他琢磨着，今晚是去吃春花的饺子，还是去找冬梅喝口闷酒？春花是春花，冬梅是冬梅，一个是灶膛里的火，一个是冰箱里的冰，可他又觉得，这火和冰，都能让他这颗糙心暖和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