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春花正站在自家楼下的搓衣板前，搓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床单。水珠顺着搓衣板边缘往下淌，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楼上传来“咚咚”的响声，像是有人往桶里倒水，震得窗台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
“谁啊？”叶春花头也没抬，手里的活计没停，“三楼的王婶子？”

没人应。

叶春花皱了皱眉，停下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三楼吱呀作响的木门虚掩着，窗帘拉了一半，露出一角天光。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，朝那扇门丢过去。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玻璃窗上裂开一道细纹。

“啧，又是你们一家子！”叶春花啐了一口，“能不能让让，大清早的鬼喊鬼叫！”

石子飞出去的时候，她眼角余光瞥见三楼阳台上晃过一个身影。是个穿白衬衫的小伙子，背对着她，正弯腰在花园里拔草。

叶春花心里咯噔一下。上周搬家的时候，她就见过这小伙子两回。第一次是在楼下快递点，他提着大箱纸皮，转过身来，阳光照得他眼睛亮亮的。第二次是在菜场，买了条大鱼，让摊主帮忙收拾鱼鳞，他蹲在那儿，嘴角带着笑，аси́，像是在跟谁说话。

可她这人吧，向来懒得去打听邻居是谁，住几楼，跟谁家有什么关系。反正楼道里人多嘴杂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“行了行了，我知道了。”叶春花把最后一块床单甩进洗衣机，水声哗哗地响起来，“别吵了，下楼买油条去。”

她从没想过，那小伙子会住她楼下。

三个月前，叶春花刚从省城回来。在省城待了八年，当上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，最后却还是回了小城。不是没想过留下，可省城的房价，像张开的血盆大口，把她这点积蓄全吞了。

回来那天，她给自己买了盒老字号的桂花糕，就想好好吃一顿。结果刚走出小区大门，就听见路边有辆自行车翻了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小伙子摔在地上，手里的书撒了一地。

叶春花二话不说就蹲下去捡书。那小伙子手骨折了，坐在地上龇牙咧嘴，书页上沾满了灰尘。她一边帮他整理书，一边问：“你慢点啊，路不说窄嘛。”

小伙子抬起头，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两颗虎牙：“谢谢……我叫吴忠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