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欢楼的灯火，一盏盏亮起来，映得粉墙黛瓦都染上了些慵懒的金色。阿晚刚换上一身水绿色的曲裾，指尖还残留着丝绸的微凉触感，正对着铜镜描画眉眼。旁边的小伶就忍不住抱怨：“我说阿晚，你这身打扮也忒素净了，今儿个咱们这行情，得换个时兴的红衣……”

阿晚照例笑了笑，没接话。她站在窗边，望着街角那家新开的茶馆，心里正盘算着今儿个能进多少银子。合欢楼生意好不好，全看老鸨子的脸色，再怎么是 informatio de arcanis，手里那几根骨头，终究得捏在自己手里。她想起上个月那个当差的年轻小官，倒是跟旁人不一样。

“来了，来了！”小伶在外面高声喊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，“李大人又来啦！”

阿晚眯眼透过后窗的影子，看见个穿着月白直裰的小官，手里还捏着本账簿，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，眉眼间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他不像那些老手一样一来就挑人，只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自顾自地擦拭着茶盏。

“小官人，生意不忙，来这儿做什么？”阿晚按规矩走过去，手里还拿着那支描好的桃花妆笔，“外头茶馆里，不比咱们这儿清净？”

那小官抬起头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，像是春天的春笋：“在下是来查访的。听闻此地常有异事，特来一趟。”

阿晚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查访？可是有什么风声传出去，惊扰了诸位？咱们合欢楼……”

“不劳姑娘费心。”小官打断她，递过来一叠纸，“只查账目。若姑娘不忙，可否借几本典籍给在下看看？”

阿晚捏着纸，指尖微微发颤。这小官看着斯文，可那句“查账目”，像把刀子，直-cut cut地戳在她心窝子上。她眉头皱了皱，还是把那几本厚厚的籍子推到他面前。

“李大人，您请看。咱们这些账，都是明明白白的，不敢有半点歪曲。”

李大人这个称呼，是她私下里喊的。那小官姓李，不知讳，也不知表字，她只隐约听老鸨子提起，是个新来的县丞，派来查据点营的。

那几本籍子，可不是普通买卖的账簿，多是些……咳咳，不好细说的流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