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喂，我说秀雅啊，你瞧瞧你这屋子，啧啧。”婆婆王翠花端着个搪瓷缸子，吸溜了两口凉白开，眼睛斜跺跺地扫了一圈炕上和墙角。

屋里就一张烂得边角都露了毛的芦苇炕，半人高，铺着块洗得发白却还透着股浆洗衣粉味道的旧床单。墙壁上连块瓷砖都懒得贴，灰乎乎的，有几处裂口，用碎报纸糊着，风吹过来，哗啦作响。桌子是结婚时从娘家搬来的旧榆木方桌， now 都能当板凳用了。

林秀雅正蹲在炕角，用根烧火棍捅着个豁了口的旧瓦罐，里面是炖了一半的野菜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听着婆婆这话，她头也没抬，只把火捅得旺了点，让那点可怜的白开水流快些。

“啥呀，还能咋地？这是土坯房，能挡点北风就不错了。”林秀雅慢悠悠地说，嘴里还嚼着嘴里的草根菜梗。

王翠花把缸子往桌上一放，“啪”一声轻响，指着那破瓦罐，“你这天天就喝这野菜汤？锅里那点肉末儿我看也就够你家老头子塞牙缝的。我这儿想着，隔壁老张媳妇家，不就靠那点啥玩意儿发家致富了？你也学学。”

婆婆指的是隔壁老张媳妇，人家靠养鸡，现在都买了自行车，家里天天飘香，隔三差五能杀鸡吃。

林秀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那点肉末是早上卖鸡蛋的时候，人家乡下的大爷看她可怜，多给的两小块腊肉，她炖野菜里给放了点。

“养鸡啊，”林秀雅吸溜着嘴里的东西，慢悠悠道，“这活儿累不累？还得伺候毛茸茸的小东西，我伺候不了。”

“那是你懒！”王翠花啐了一口，“你看看你，成天窝在屋里，啥也不会干。等你男人明年复员了，指不定又跟你跑哪儿野去。家里这点活儿，都指望你家老头子回来收拾。你倒好，就等着吃现成的？”

林秀雅嘴角抽动了一下。等着吃现成的？她昨天晚上熬半夜写的那个小本子，就是打算换个活路。

“奶奶，”她放下烧火棍，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用牛皮纸和铁丝自己做的简易眼镜，“我寻思着……”

“寻思啥？寻思睡大觉？”婆婆打断她，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
林秀雅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知道这婆婆是看穿了她的打算。不过，她也顾不上尴尬，小声说：“我寻思着，咱们家苞米粒子有点多，不如做点苞米面的点心，卖出去换点票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