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壮攥着卖马钱，在镇上唯一那家破酒店门口蹲了半晌。烤羊肉串的烟火气混着劣质白酒的酸味儿，熏得他眼睛直流泪，可他愣是一点都不馋。

「马呢？」他对着正擦拭着柜台窗户的掌柜吼。

掌柜慢悠悠抬头，眯着眼瞅了瞅王大壮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抹布，叹了口气：「三天了，没影儿了。」「我寻思着，要不你那五十两银子的定金，我折算成四十七两？」

王大壮脸唰地红了，气得手都在抖：「我擦！你他娘的逗我呢？那可是我爹给我娶媳妇的钱！你信不信我用这窝里反把我剁了！」

掌柜嘿嘿直乐：「大哥，话可不能这么说。再说了，你那马……也不是我卖了你才跑的啊。它自己跑了，我能拦得住？」

王大壮把那沓皱巴巴的银子往柜台上一拍，声音陡然拔高：「你他娘的就是故意的！我爹辛辛苦苦种了三年地，才攒下这钱！你拿了我的钱，放走了我的马，你打算怎么着？」

掌柜把抹布往旁边一扔，站起身揉着腰，装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：「大哥，您悠着点儿。我这……也是为了你好啊。那马，我看是踢死也得瘦死，留着你也没用。」

王大壮咬着牙，指指自己的肚子，那里还隐隐作痛：「我爹说，等我娶了媳妇，我就……我就不下地了。你他娘的，你害死我了！」

掌柜叹了口气，又摇了摇头，从柜台底下拿出个油布包，往王大壮面前一扔：「算了，大哥，这包干粮，你拿走吧。看你也是个实在人，不能让你空着手走。」

王大壮犹豫了一下，打开油布包，里面是几个硬邦邦的馒头，还有一个半人高的水囊，里面似乎装满了水。

「这……」王大壮有些不好意思。

「拿着，我亲眼看见那马往北跑了，你折身往南走，说不定能遇到个收马的主儿。」掌柜摆摆手，转身继续擦窗户。

王大壮攥着馒头和水囊，蹲在酒店门口，看着镇子里的来来往往。卖菜的小贩，赶集的老农，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汉子，正哈着白气，盘查着进镇的马匹。

他想起爹的话，想起掌柜那副作死的表情，心里一阵绞痛。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骂。

就在这时，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，正骑着匹高头大马，朝城门的方向狂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