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思雨拿起笔，在宣纸那歪歪扭扭的“画押”处轻轻一点，墨汁洇开的瞬间，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。

“值了。”她说。

佣人愣住了，怀疑自己听错了，“大小姐，您……您说什么？这可是卖身契啊！您要是签了，十年后……”

“十年？够我玩够了。”林思雨把那张薄纸揉成一团，随手扔进旁边的碎纸机，“省得它碍眼。”

她站起身，对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、眼底却闪着倔强光芒的自己，轻轻一扬下巴，“至于怎么‘玩’，是你们的事，别来烦我。”

转身时，她故意踢了踢脚下的地砖，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像是给那些围着她的人打上了一个响亮的“不”。她没回头，但能感觉到身后瞬间安静得过分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更加小心翼翼的屏息。

离开林府那天，天气好得过分，艳阳高照，连风都带着暖意。可林思雨心里那股子憋闷劲儿，非但没有散，反而像发酵的酵母，越胀越厉害。

她漫无目的地走着，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。巷子深处传来隐约的喧哗，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醇厚香气。林思雨好奇地循声望去，只见不远处一个铺子门口围了好些人，似乎在看什么热闹。

她踱过去，拨开人群往里瞧。

铺子不大，里面光线有些昏暗，但奇怪的是，这店里既不卖吃食，也不卖布匹绸缎，只有一个巨大的铜盆摆在正中央，盆里浸泡着几件样式古怪的衣物，旁边还架着一面铜镜。

更让她惊讶的是，看见铜镜后的众人反应。
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！” “他怎么……他怎么穿得跟我们一样？” “难道……难道是哪位贵人微服私访？”

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铜镜前一个低着头、只穿着中衣、看不清脸的男人身上。

林思雨皱着眉头，也凑上前去看。就在这时，那男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猛地抬起头。

四目相对。

林思雨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，像被什么狠狠击中，瞬间呆立当场。

镜子里那张脸，英俊得近乎妖异，肤色是健康的麦色，鼻梁高挺，薄唇紧抿，只是此刻，一双深邃的凤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似的情绪，正死死地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