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海旁边那条巷子，进去不多走两步，就看见挂着灯笼的老赵的酒吧。门脸不大，红漆剥了层皮，门口歪歪扭扭贴着一张招贴：“后海有家酒吧，四两下肚，二两掏心”。

老赵今年五十出头，头发有点稀，油光水滑的。他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，袖子习惯性卷到手肘。这天，他正吧台后擦杯子，听见巷口传来熟悉的咳嗽声。

“老赵。”个谢顶的大汉推门进来，皱着眉打了个喷嚏，“今儿风大。”

老赵头也不抬，指指吧台：“要杏花楼？”大汉一愣，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，塞过去：“还你钱。”老赵这才抬眼，接过信封往抽屉里一塞，从冰柜里拿两瓶二锅头，贴着标签扔过去，“自己温着喝。”

大汉叫赵建国，退休前的老厂宣传科主任。今儿上午，厂里开大会宣布裁撤，他秃顶脑门顶上“嗡”地一声，站起来就往外走，经过财务科，看见结业补偿条上白花花的数字，脑袋又是一震。

“喇叭哑了……嘴皮子也磨利索了……”赵建国晃着二锅头，走到角落的矮凳上坐下。吧台那头，几个年轻人正对着瓶里若隐若现的绿瓶子吹牛，估计又在吹哪个网红歌手的假唱。

老赵把鸡尾酒摇壶擦干净，弯腰去拿啤酒杯，听见有人压着嗓子骂：“操他妈的，这帮兔崽子，几斤几两不知道？还装模作样……”

“老赵，听见没？”赵建国猛地一拍凳子，溅了点酒水在桌上，“张工他们几个，又在那儿说厂里好欺负。”

老赵把杯子往桌上一放，扶了扶鼻梁上的镜片，声音不大：“您这岁数，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。”他指了指墙角的旧电视，“想当年咱们写车间报，你们几个为了个版面费，能跟财务科干仗。”

赵建国咧嘴笑了，眼角的褶子堆成一片：“那时候有劲儿！现在……不提它了。”他晃着酒瓶，突然盯着酒瓶里变形的影子，“老赵，你说，我这辈子，到底图个啥？”

吧台那几个年轻人也停了手，好奇地看他们。老赵没接话，擦了擦手走到赵建国面前，弯腰看他：“要再来一罐？”赵建国摆摆手，拿起桌上那瓶二锅头，“不了不了，就这个，再给我倒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