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天色暗下来，后海旁边那条巷子又亮了灯。老赵的酒吧门口，红漆柱子上的灯笼掉了一半漆，透着点旧，也透着点意思。刚过六点，门口就有人晃荡进来。

“老赵，忙不忙？”进来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，穿着件花衬衫，袖子撸到胳膊肘，裤腿也磨得发亮。他手里拎着个空酒瓶子，走到吧台前。

老赵正擦杯子，抬眼瞅他：“小李啊，刚下班？还是又跟那帮哥们儿喝嗨了？”

小李咧嘴一笑，露出点牙套印：“嗨什么嗨，就喝了两盅。这不看天儿闷，来这儿吹吹风，顺便蹭杯酒。”他把酒瓶子往吧台上一放，声音有点大，“最近活儿太多了，头发都快薅秃了。”

老赵“嗯”了一声，开始给他倒酒。小李是常客，虽然嘴上总是贫，其实挺老实。倒了两杯啤酒，面前放了个小碟花生米。

“说吧，找我有事？”老赵一边手起手落，一边问道。

小李扒拉了两口花生米，才捏着瓶底鼓起勇气：“老赵哥，我……我能不能，再借两千块钱？”

老赵的动作停了下来，回头看他：“什么时候说辞职了，攒钱开店了？”

小李挠挠头：“就，就想着出来单干……钱不够，您借我点，我尽快还您。”

老赵把酒瓶往他面前推了推：“小李，真别瞎折腾。你现在画画挺顺，多挣点不好吗？”

“画画的生意，挣不了几个钱啊……”小李叹了口气，把酒一干，“我就喜欢搞搞创作，当老板挣钱太累了。”

老赵不说话，给他又斟满一杯。昏黄的灯光下，小李看着酒液晃荡，突然红了眼眶：“老赵哥，我对不起你……那天，是我太混蛋了。”

老赵心里咯噔一下，问道：“哪次？”

小李声音哽咽：“就上周三，我喝多了，把您那幅《后海夜色》给弄脏了！”

老赵想起来，那天确实是刚裱完的画，被他那帮朋友砸了半天，他气得肝疼。当时小李酒醒后道歉，他也没太往心里去。“算了，年轻人喝多了谁不犯浑。画儿坏了，赔你就是了。”

小李眼泪唰地就下来了，跪在吧台上：“老赵哥，我错了……我不能坐牢，家也不让我再出去了……您饶了我这次，我给您磕头了……”

老赵赶紧把他扶起来：“行了，行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