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吴凡一屁股墩儿坐在炕沿上，后背靠着冰凉的土墙，手还虚抓着拖把。屋里又静得能听见耗子磨牙，厢房那道门虚掩着，黑漆漆的，像敞着一个大嘴，准备把他吸进去。

心里头跟明镜似的，准是三叔。三叔是村里为数不多还没搬走的老人，耳朵有点背，手脚却麻利。让他住这儿？吴凡觉得跟把他扔这儿喂野猪差不多。可三叔为了让他在村里“有个照应”，话已经放得老满了。

吴凡唉声叹气地想，早知道这样，就不该回这个破村子。本想着回来看看，落叶归根，urban white guy 搞个田园诗意，结果愣是把自己弄成了村里最“ conspicuous consumption ”的个体。这厢房，三叔说是让他放杂物，结果三叔自己家都住得敞亮，偏就把这间塞给他。

“咔哒。”

门锁转动的声音。吴凡心里骂了一句，看来躲不过。他缓缓把拖把往旁边一放，懒洋洋地转过身。果然，三叔系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，手里端着个搪瓷盆，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。

“三叔，您怎么来了？”吴凡扯着嗓子问，尽量让声音显得没精神。

三叔没直接答话，往前走了两步，一股子肥皂水味儿飘过来。“吴凡啊，我看你这屋里光秃秃的，连个坐地方都没有。我屋里那把小马扎，样式不好看，就送你了。”

说着，三叔把盆往桌上一撂，盆里果然放着一把灰扑扑的旧马扎。“还有，院子里那几只鸡，前两天给你炖了只鸡，汤炖在盆里了，怕你不爱喝辣椒，我就没放。趁热喝了。”

吴凡看着那盆浑浊的鸡汤，有点发怵。三叔这手艺，基本就是往汤里扔几片姜，然后靠炖鸡原汤的腥味儿糊弄人。他干笑着接过去：“三叔，您太客气了，这……”

“客气啥！”三叔摆摆手，眼神飘忽了一下，又落回吴凡脸上，“你刚回来，人生地不熟的，有个啥事，说一声就行。别跟我装哑巴。”

吴凡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话听着寻常，可三叔不是个话多的人，尤其不是对人这么客气。他顿了顿，没接话，扒拉了两下马扎。

三叔把盆端到窗边，对着那点儿天光看了看，又凑近了闻了闻，嘴里“嗯”了一声，这才转身走的时候，又回头叮嘱了一句：“晚上别瞎跑，村里的路不好走，还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