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尘叼着烟锅，吧嗒吧嗒抽得烟灰乱飞。Sans-serif那哼哧哼哧的身影，在田埂上像条滑累的泥鳅，弹来弹去就是不出圈。昨儿还听村头老槐树下，王寡妇家的丫鬟碎嘴子嚼舌根，说Sans-serif跟她“有一腿”，今儿倒好，跟个怀春的小牛犊似的，在自家的几亩薄田里，跟蚊子抢吃的似的，埋头就铲。

“啧啧，”凌尘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火星子噼啪一响，“这小子，昨儿个还跟我吹嘘，说跟寡妇姐姐‘那事儿’，他能把人揉成团子。现在呢？我看他那肚子，像装了个破麻袋，一晃荡就‘咕噜’响。”他嘴角咧开道豁牙，露出一口黄黑交杂的黄牙，“我看啊，就是光想那事儿，给累的。装逼不成，反被师傅训得跟孙子似的。”

说话间，凌尘拐着四不像的步子，晃悠进了村东头的杂货铺。铺子不大，歪歪扭扭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，上书“赵家杂货铺”。棚子都塌了半边，风一吹，那块招牌就跟个醉汉似的，摇晃晃地直点头。铺子里光线暗淡，一股子霉味和老鼠屎的混合味道，熏得人眼泪直流。

铺子主人赵老五正躺在铺板铺的简易行军床上，眯着眼打盹。此人五十出头，一脸横肉，两道盐锯似的眉毛下，两颗老鼠眼滴溜溜转。手里夹着半截旱烟，吧嗒着，眼皮子却越来越沉。

凌尘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后头，把怀里揣着的半斤黄酒扔在柜台上，玻璃碴子叮当作响。赵老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掸了掸身上铺的破棉袄，“啥玩意儿？”

“老赵，酒。”凌尘斜眼一瞥，“还有，昨儿说好的那袋杀猪菜，多加了把葱。”

赵老五这才彻底清醒过来，眯着眼打量着凌尘。这小子，贼眉鼠眼的，每次来都要喝上几盅，每次都跟白条似的，钱是得过一阵子，要不早就撵出老远。他嘟囔着从一堆杂物里翻出酒壶，咕咚灌了一口，才慢吞吞去后厨拿菜。

凌尘往旁边的矮凳上一坐，趿拉着鞋，吧嗒吧嗒地抽着烟。铺子外面，日头正毒，晒得人脱层皮。不一会儿，村里人扛着锄头、牵着毛驴，三三两两地晃悠回来。有几个眼尖的，一眼就瞅见了凌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