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妈钉纽扣的手艺在三条巷子口都传得响。她家杂货铺歪斜的木头柜台边，永远塞得满满当当，瓶瓶罐罐、旧报纸、还有几盒积了灰的玻璃弹珠。我闲得慌，揣着刚领的五十块钱揣进兜里，晃悠着脚就拐进了这条巷子。说是巷子，其实就是半米宽的捷径，两边贴着两面光秃秃的墙，顶上盖着瓦片，能滴下水来。一股子霉味混杂着雨水腥气，钻进鼻子就不是个味道。

“哟，小崽子又来淘啥？”

我抬头，看见个干瘦的身影挂在天花板上，502胶水黏得斑驳。吴妈正把一卷线头往一个缺了耳朵的布猴子手里穿，那猴崽子眯着眼，嘴角挂着丝丝缕缕的黑线，像刚啃过啥不干净的东西。旁边，几个歪七扭八的铁皮士兵，身上的油漆剥得不成样子，甲状腺肿得跟馒头似的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。

这老破烂儿，开了好些年，老街坊都说吴妈脑子有坑，留着这些破铜烂铁有啥用。可我这人，就是爱凑热闹，尤其看这些东西，蔫儿吧唧的，肯定藏了啥故事。

“吴妈，您这儿……”

“没钱就别惦记！”吴妈头也不抬，手里线穿得飞快。那几个铁皮士兵突然齐刷刷转了个身，站得笔直，胸前的红星在昏暗的光线下跟着一跳一跳的。

我吓了一跳，差点跟地上一个缺了胳膊的泥人撞个满怀。“嘶——你们……你们动啥动？”

泥人咧着嘴，露出底下沾着的泥土，咧得那叫一个大。旁边几个塑料小娃娃，穿着褪色的连衣裙，正互相推搡，其中一个还伸手去抠另一个的脸。

吴妈终于停下手里的活，“行了行了，都给我老实点！你们不是想看人类嘛，看就看，谁再惹麻烦，晚上睡柴房！”

她松口，这群小东西顿时蔫儿了，又恢复成死样子。我就纳闷了，它们咋知道我不高兴了？

“喂，吴妈，您说这些玩意儿，是不是真有灵性？”我凑上去，使劲儿盯着那个铁皮士兵。

“灵性？你小子脑子更坑了！”吴妈叼着烟杆，斜眼看我，“不就是个铁疙瘩！安安静静占地方都费劲，去年那木头熊猫，跑了三天三夜，最后在村口电线杆上吊死，你说邪乎不？”

她话音刚落，那木头熊猫猛地坐起来，浑身的木屑簌簌往下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