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拖着行李箱，站在沙市火车站出站口。九月的风有点凉，吹在脸上像小刀子。他裹了裹身上那件勉强算正式的夹克，茫然四顾。

人好多。

像沙市这个人挤人的习惯一样，出站口就跟刚被掏了洞的蜂巢似的，全是人。上完大学，第一次独自来沙市，王磊心里有点发虚。哥嫂在这边开了个小餐馆，电话里倒是说得热闹，说这里机会多，繁华得很。可真来了，才明白什么叫“繁华”，什么叫“人海”。

他手里捏着哥嫂给的地址纸条，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，指向站前广场某个方向的街。王磊抬头看了看天，太阳依旧毒，底下的人群却不见少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行李箱轮子往地上一滚，跟着人流慢慢挪。

“同学，上车不？”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王磊吓了一跳，转头看，是个大概三十来岁的男的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眼神有点飘忽。看他这架势不像是什么好人，王磊下意识想躲，但人已经被堵在人群里，动弹不得。

“……不，谢谢。”王磊赶紧摆手。

那男的不在意，自己点火，美滋滋吸了一口，烟头红光一闪，眼神也亮了点。“刚来？去哪儿？”

“嗯……去幸福街。”王磊随口应了一声，没想起他哥说的具体地址。

“幸福街？”那男的愣了一下，掐灭烟头，凑近了点，“熟悉吧？那儿不好混啊，新来的少挨欺负，听我一句劝，别去芙蓉小区那边找住处，乱。”

王磊一愣。哥嫂没提这茬啊。他随口道：“我哥说那边便宜。”

“便宜？”男的嘴角抽了抽，“便宜是便宜，但治安差，偷抢的、住不稳定的比比皆是。你要是找正经活儿，就往江那边去， HERO科技公司，还有旁边那几栋写字楼，有机会。”

说话间，前面人群一阵骚动，有人开始喊“末班车了！末班车！”王磊赶紧往前挤了两步。

“行，谢谢你啊兄弟。”他小声说。

那男的仿佛没听见，自顾自往出站口外走去，一边走一边回头瞥他一眼，像看个麻烦似的，随即又拐进更拥挤的人潮里不见了。

王磊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有点嘀咕。这沙市……比想象的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