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事？”张谆又拍了一记，力道比刚才大了点，“赶紧起来！别装蒜！窗户纸响了好一阵子了，怕不是派人来查户了。”

查户？李四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缩在里屋的炕角，身上还盖着半床破棉被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房门。明末这世道，查户的差役比野狗还多，一个个凶神恶煞，见着穷人家里有点油水就眼红。他这光景，能凑合吃口饭就不错了，哪里还能跟差役扯上关系。

“拍啥拍，我腰还没舒展开呢。”李四含糊应着，手脚却不动。他这把年纪了，骨节又朽，爬起来得费老大劲。屋子里黑咕隆咚的，连盏油灯都没有，连白天都得摸索着挪窝。

张谆死死盯着他：“别装！你小子机灵，我信你不是个简单货色。今儿个窗户外头有人叫你，八成有点事。”

这话把李四说得一惊一乍。他往窗户纸上凑近了点，眯眼往外瞅。院子里乱糟糟的，几个差役模样的人站在外面，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火把，火光把院子照得明明白白。那几个差役正在张望，意思很明显，就是冲着他们这院子的。

“糟了！”李四心里一沉，赶紧坐起身，“这帮天杀的，怎么挑这个时候来？”

张谆一把薅住他后领：“还愣着干啥？赶紧穿衣服！越快越好！”

李四手忙脚乱地穿了件打补丁的棉袄，趿拉着鞋就往外冲。院子里果然站着几个差役，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，脖子上挂着块牌子，上头写着“快手刘”。他正冲着张谆招手，脸上带着笑，可那笑意根本不到眼底。

“张老哥，辛苦了！”快手刘扯着嗓子喊，“官府有旨，查户喽！你领着我们去串几家，别耽误了。”

张谆脸上挤出点笑，应了声：“是是是，这就来。”

“李掌柜呢？”快手刘扭头问。

李四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，脑袋耷拉得像撂兔子：“小人李四，民妇，民妇该死！”他年纪大了，腿脚不利索，跪得磕磕绊绊。

“哎呦喂，您这是干啥？”快手刘上前一步，伸手就要扶他，“我这是查户，又不是来欺压你老哥。起来，咱们哥俩客气点。”

李四却死活不依，双手撑地，浑身哆嗦：“小人罪该万死！求官员开恩，饶了小人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