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行了，赶紧利索点儿！”张谆在船头踱步，后腰上别着个酒葫芦，敞着衣襟，海风吹得他花白胡子乱晃。李四被他催得满头大汗，刚把那包沉甸甸的银子掖进贴身汗衫里，兜头就被张谆一句吼得差点儿把怀里的东西抖出来。

“你小子磨磨蹭蹭的，咱可是要趁这顺风赶紧走！再耽误了，这风起了浪大了，可耽误事！”张谆嗓门尖利，眼睛却瞟向远处海面上一抹淡淡的烟尘，“看到没，那就是刘家港。咱们这趟生意，算是真正上路了！”

李四这会儿才缓过神来，顺着张谆手指的方向望去。只见海天之间，那片灰蒙蒙的云影，确实像个小岛蜷缩着。他心里头一热，像是揣了个小火炉，手底下动作都利索了些。往藏好的包袱里又摸索了半天，摸出张纸条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：“家中老母，勿念。儿李四海外谋生。”

他攥紧了纸条，眼眶有点发热。张谆还在催：“得了得了，赶紧套马准备，我这儿酒还没喝够呢！”说罢，朝舱里吼了声，“水手，备船桨！”

李四点点头，不敢再多言。他是跟张谆一起从老家逃出来的，张谆机灵，早年间在刘家港见过世面，认得些水路规矩。这趟跟着他走海路，本就是个混口饭吃的法子。谁成想，刚到海外，就撞上这么大的买卖。那几箱西洋的钟表、香料，看着就值大钱。张谆承诺，回程再带货回来，三人分钱。

船缓缓驶离了刘家港的方向。李四趴在船舷边，看着那片越来越小的陆地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家里人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，也不知道这趟出海，是福是祸。张谆倒是事事从容，见天色将晚，便往嘴里灌了两口烧酒，哼着小曲，指挥着水手调整帆。

“这出海生意啊，说难也难，说简单也简单。”张谆醉醺醺地说，话音在风中飘得很远，“难在风浪险恶，见了西洋那些‘夷人’，更得留个心眼。简单在哪儿？简单在只要你胆子够，眼睛毒，那海里头可都是钱啊！”

李四听着这话，心里犯嘀咕。西洋人？他只在刘家港见过几次，都是些面孔黝黑、留着大胡子、穿着奇装异服的人，说话呱呱叫，手里总攥着些黄澄澄的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