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晓丽接过硬板胸牌，腕上那块十年前的电子表叮当一声，指针刚好停在六点半。她冲那小伙子笑得有点挤，“谢了，小伙子，以后就麻烦你们了。”小伙子连声应着，引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厂区里走。装修公司的地盘，堆满了各种建材，红砖黄沙，新到的瓷砖堆成了小山，像个巨大的露天仓库。

“张师傅在二楼加工区。”小伙子指了指旁边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，“我先行一步，您在那儿等。”

叶晓丽点点头，顺着狭窄的楼梯上去。二楼加工区跟下面比，人声小了点，空气里飘着松木和漆的味道。她走到尽头，看见一个背对着她的男人正蹲在那儿，手里拿着卷尺，正对着一个还没封漆的柜子比划。

“张师傅？”叶晓丽喊了一声。

那人猛地回过头，声音沙哑了点，“嗯，来了来了。”他站起身，手里卷尺还没放下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明显是刚在干活。他打量着眼前的叶晓丽，似乎在回忆什么，“王总派你来的？”

“对，王大虎让我过来。”叶晓丽把胸牌往他面前一递，“刚那位小伙子说的，加急，下周要看到效果。”

张师傅愣了一下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，“加急？这材料……得重新配啊。”他伸手接过胸牌，扫了一眼，又递回去，“我这就安排。”说完，他转身去跟旁边几个正在打磨木料的师傅说话。

叶晓丽站在原地没动。这加工区挺大，各种工具和半成品堆得乱糟糟的，没什么人注意她。她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的景象发呆。阳光透过灰尘，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。她想起王大虎昨天提着两大袋装修公司的优惠券跑来跟她说：“晓丽，咱们家装修，必须找这家，性价比高，张师傅手艺好，妈的，总算省下点钱了。”

当时她还冲他翻了个白眼：“省啥省，你那点工资，够不够付首付款还是先说好啊。”

王大虎当时嬉皮笑脸的：“谁让我眼光独到，薅羊毛技术过硬呢！”

现在想起，嘴角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抽。王大虎这人，就是实诚，有点小聪明就自作聪明，但关键时刻仗义得很。就像刚才那个小伙子，虽然嘴甜了点，但看样子确实是王大虎的人，办事麻利，心里就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