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下雪，说大雪，其实也没那么夸张，就是那种能没过脚踝的雪，砸在脸上生疼。我叫林峰，刚重生回来，重生到1976年这个大冷天里。脑子里嗡嗡响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太乱，一辈子的事，前世的遗憾，后世的期许，全塞在这里了。

屋里冷得像冰窖，土坯墙吸走了最后一丝暖气。老娘正坐在门槛上搓衣裳，肥皂泡碎了一地，她嘴里还嘟囔着：“这鬼天气，今年的收成怕是……唉。”就那么一小间破屋子，窗户糊着烂报纸，风从破洞里灌进来，能卷走刚煮好的稀粥。我小时候最不爱吃的就是这稀粥，可现在想想，那真是天底下最香的东西。
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我声音有点发飘，还有些沙哑，估计是睡了三天三夜，嗓子早就哑了。重生这事儿，挺玄乎，但也挺现实，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炕上，浑身像被冻过一样。

老娘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怎么又回来了？你可吓死我了！”说着就要过来摸我额头。我这才发现，屋里连一盏像样的灯都没有，只有墙上挂着一根用铁丝扯着的灯泡，昏昏黄黄的，光线跟瞎了一样。

“我没事。”我坐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旧棉袄，“妈，爸呢？”我爹当年是村里的赤脚医生，后来因为贫困，半路辍学，现在估计在村卫生所帮忙。

“你爸天没亮就下地了，说雪天不能闲着，得赶紧把麦子盖上。”老娘叹了口气，“你呢？你从外面回来，身上没带钱吧？家里这情况，你也知道，几千块公债压着，连过年都没活路了。”

几千年公债？我脑子嗡的一声。前世我忘得差不多了，只记得小时候家里特别穷，爸妈为了供我读书，吃了多少苦。这几千年公债，是个啥玩意儿？我记得前世2010年左右，家里才刚还清公债，那时候爸妈都快六十了，身体也不行了。

“妈，几千年公债是啥？现在欠多少？”我赶紧问。

老娘把家里唯一的木凳拉过来，让我坐下，小声说：“就是你爸欠的那笔钱，算下来有四千多块，当年你爸为了给你读书，跟人打了个赌，输了，就欠了这不小的数目。现在你回来了，家里指望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