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，我跟你说了多少遍，新人第一课，别跟领导喊报告！注意听我说，是喊‘王局’！

我手忙脚乱地调整了一下领带，嘴里还念叨着，‘报告王局，文件……’，对面的王建国同志眼皮都没抬，筷子在桌上敲得啪啪响，‘闭嘴！糊涂！我叫王建国，你叫我王局！这是机关，不是你家村里的队长家！说话注意点！还有，你的领带歪了！’

我连忙低头看，果然歪得像条死蛇。老王是咱们单位的老资格了，刚来上班的时候，后来才调来人事科的，以前在乡镇干了十几年，口音还是带着点山沟沟的。他今儿个破天荒给我当了一次免费的领带指导，足见是看我在局里头转悠了两天，跟个没头苍蝇似的，有点不乐意了。

‘王局，我……’我小声地想再说点什么。

‘行了行了，’王建国摆摆手，‘小李啊，别光顾着听，你来得晚，正好缺个下手，这份汇编我看你手脚麻利，给整理一下。老规矩，先从分发文件开始，别出岔子！’

老规矩，不就是看谁跟领导关系好，谁就能直接拿到好文件，剩下那些得一个一个去那边领，赶巧了还有个没封口的烟头或者茶杯里没倒干净的水。我把那叠印得花花绿绿的东西抱过来，心里头叹了口气，新人啊，刚进门就得跟领导斗智斗勇。

走到分发文件那排长条桌，好家伙，长的队伍比早上的小卖部还壮观。我认得几个脸，社建科的小张，快活人一个，最会跟领导套近乎；还有档案室的老刘，头发花白，走路慢吞吞的，好像一走不动道儿，谁也不搭理；最前面那个穿西装打领带的，是办公室的王副主任，王建国刚调来时，还跟他亲自见过面，就这，也得排队。

我小心翼翼地从队伍侧后方插了进去，想着先混个脸熟再说。可刚走到一半，就听前面有人喊，‘哟，这不是小李吗？哪来的？没给你分个位置啊？’回头一看，是社建科的小张，正咧着嘴笑呢，眼睛里那点意思，我后脖颈子直冒凉气。

我赶紧挤出点笑容，‘嗨，张哥，我是……我是新来的，先跟着王局学点东西。您忙，您忙！’

小张也没客气，伸手就要夺我手里的文件，‘哎呀，小李你这干得真漂亮，眼睛都长我身上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