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，把整条青石板路洗得发亮。苏棠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软缎斗篷，怀里抱着半卷还没抄完的《女诫》，脚不沾地往家赶。这雨下得邪乎，出门前还是半晴半阴，这才半个时辰，竟已整片天空都浸了墨。

她刚拐过三条巷子，迎面一个身影撞过来，踉跄着差点摔倒。苏棠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喊了声：“小心！”

那身影动作极快，反手就扶住了她。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混杂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，苏棠皱了皱鼻子，心想这哪是世家公子的气息，分明是常年练武之人。

“多谢公子。”她站稳身子，接过对方伸过来的手，发现那手骨节分明，指节上还有茧子，绝对不是纨绔子弟的手。

对方松开手，微微颔首：“夜深露重，姑娘怎会独行？”

苏棠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将军府的公子，祁穆远，京城里谁不知道他是个冷面阎罗？据说新晋的镇国将军，据说手段狠厉，据说……连皇帝老爷子都不怎么敢轻易招惹。可此刻这个抱着《女诫》往家赶的考生，心里却在嘀咕：这人看着面善啊……

“我……我去参加今儿个的乡试。”苏棠结结巴巴地说完，拔腿就想跑，生怕这厚脸皮的将军会缠着她。

“苏……苏家的小姐？”祁穆远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，“今儿个的考题，你最擅长？”

苏棠脚下一个趔趄，差点再次摔倒。她能不擅长吗？她可是把《女诫》背得滚瓜烂熟的主，就等着考场上露一手呢！

“我我我……我擅长的是《礼记》！”她咬着牙抢白，“《女诫》只是我顺手……呃……复习了一下。”

祁穆远安静地看着她，半晌才道：“今儿个的题目，是《谨身节用》，姑娘答得可还顺利？”

苏棠嘴角抽搐。她答得顺利？她差点把《女诫》全文都抄上去！可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，得赶紧溜。

“顺利顺利，天大地大，回家最大！”她抓起怀里的考卷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，留下一道轻快的背影。

祁穆远看着她消失的方向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他这个人，向来不喜多言，但遇上苏棠，竟会觉得这京城的雨夜，也不算太糟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