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乱他妈的”这三个字，我含着馒头渣子，在嘴里嚼得嘎嘣脆，喷了一嘴面粉。老王没抬头，铁锤照旧砸着，头也不抬，好像这世道跟他没关系似的。

“我说王哥，”我咽下馒头，摸出烟掏火，点上一支，“就你这手艺，街口那新开的小修车铺，招不招人？人家一天挣你十几块，你这儿一天到晚就挣个嚼舌根儿的功夫。”

老王“铛”一声，锤子砸在鞋面上，震得我手都麻了。“滚蛋，”他咂咂嘴，吐个烟圈，“要钱没命，要命没钱。我这一把老骨头，送人当柴火都没人要。”

我乐了：“得了吧你，我瞅着你那手劲儿，再搁街口摆个摊修电瓶车，保准生意兴隆。”说着我就怂了，人家真要干，我这嘴皮子还能卖啥？拍拍屁股走人，估计他真得把我这最后一个馒头都抠出来还我。

谁知道，老王吸了口烟，眯着眼，突然放慢了语速：“电瓶车？……不是，老李头那小子，最近老打电话催他欠我的鞋钱。”

我脑子嗡的一声，差点把烟扔了。“欠你鞋钱？老李头？他他妈欠你多少钱能要成这样？”

老王没笑，皱着眉头：“刚开始欠我五十，后来欠一百，再后来欠两百……昨天打电话，说欠我五百了。你说这账怎么算，越欠越多了，还他妈说丢了鞋，不赔钱。”

我差点没把一口烟咳出来，五百？老李头那死胖子，一个月工资才多少？他哪来的五百？难不成……他真丢了鞋？

“那你怎么不找他要？”我看着老王，他平时不就是个死要账的主儿，欠钱不还，威胁、诅咒，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。

老王嘬了口烟，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：“我找过。第一次，我让他跪搓板，他跪了十分钟，说膝盖疼。第二次，我让他当街唱戏，他吼了五句，嗓子哑了。第三次……”老王顿了顿，“他哭了。”

我愣住了：“他哭了？就为欠你五百块鞋钱？”

老王又抽了口烟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：“人呐，穷到极致，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可要是还剩点啥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，就够折腾了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“王哥，”我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，“昨天老李头不是说他鞋丢了，不赔钱，然后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