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灵儿把嘴里的窝窝头含糊不清地咽下去，喉咙里像塞了块小石子，堵得慌。他娘的喊声他听得真切，可他没动。手指头在泥地上画着圈圈，眼神飘忽，望着天边那几朵散着的、慢悠悠飘的云。

“娘，再等等。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。

他爹苏木匠，脸皮被日头晒得黢黑，手里还捏着个破瓦盆，上面印着的裂纹就像他心里的愁绪。洪水之后是旱灾，镇上大集都快没人去了，连卖豆腐的老王都闲得坐在门口晒太阳打盹。家里米缸见底，他娘咬着牙，把最后那点还能吃的红薯干藏起来，说要留给等来的‘贵人’。

贵人？苏灵儿嗤笑一声，唾沫星子喷了出去，溅湿了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。他站起身，裤腿在旱地里磨得破了好几个口子，露出黝黑发亮的脚踝。他要去镇上碰碰运气，哪怕是讨点吃的也好。

走出村子，路边的狗都耷拉着舌头，喘着粗气，看到苏灵儿那副模样，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，但又没敢吠，毕竟饿极了连狗都不一定看得上他。他爹教过他，“行路难，多忍让。” 这世道，能活下去就是本事。

镇子不大，往日里最热闹的集市，如今冷冷清清。茶馆里坐着几个老汉，有说有笑，手里端着粗瓷茶碗，里面漂着几片茶叶。苏灵儿远远地看了一眼，心里没来由地酸溜溜的。要是自己也能坐在这里，喝碗热茶，该有多好。

他绕着镇子走，想找找有没有人需要他帮忙干活，哪怕一顿饱饭就行。走到镇子边缘，靠近山林的地方，他看到几个扛着柴刀的年轻人，正朝着森林里走去。为首的一个留着两撇胡子，看上去有些凶，正用柴刀砍着一棵小树。

“小子，看什么看？捡块石头绊死我？”胡子男凶巴巴地吼道。

苏灵儿吓了一跳，连忙后退了几步，举了举手里的破瓦盆。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
“不是？我看你鬼鬼祟祟的，想偷我们柴火？”胡子男眯起眼睛，手上的柴刀往地上一杵。

苏灵儿心里一紧，手里捏得死紧的破瓦盆差点掉地上。他知道这些人不好惹，可眼下他实在没力气跟他们争辩。他低下头，快步往旁边一条小路上跑去。

那条小路看起来很偏僻，长满了青苔和杂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