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像块抹布似的擦干净的地板，在惨白灯光下泛着油光。我坐在琴房里，手里捏着半瓶二锅头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角落里那架破钢琴。这玩意儿，三天两头找我，不是弦松了，就是键儿卡了，有时候更邪乎，连音都怪得离谱。

我叫周默，职业是个 piano tech，好听的说是钢琴调试师，难听的算是个走穴的修琴的。这活儿吧，听着挺文艺，实际上比搬砖还累，而且特容易招惹麻烦。按老话讲，叫“琴魔缠身”。你跟你说，我前脚刚给音乐厅那架施坦威调完音，后脚就听见隔壁说有个孕妇得了怪病，整夜睡不着。再比如，我连夜给酒店客房修完声学棉，第二天前台过来投诉，说客房里闹鬼，吓得客人都不敢住。

但这架钢琴，跟其他的不太一样。

它就放在这琴房角落，一个破旧得掉漆的三角琴，树皮色木头，琴键边儿都秃噜了漆，像长了一层白色绒毛。以前是某个乐队的练习琴，被当垃圾一样扔在工地角落，我去修的时候，连外壳都锈得能刮出铜末子。我寻思着，这破玩意儿还能折腾出啥幺蛾子？就顺手调了调弦，没当回事。

结果，第二天半夜，我毫无征兆地从睡梦中惊醒。耳朵像被钻了个窟窿，嗡嗡直响。我皱着眉头坐起来，抄起手机一看，凌晨三点四十二分。不是我想多心，但窗外风声不对劲，呜呜地刮着，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沙纸磨墙。

我灌了一口二锅头，壮着胆子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一角。冷风灌进来，把我激得一哆嗦。楼下空地黑漆漆的，只有一个垃圾桶孤零零地立着。但奇怪的是，马路对面那栋二十层高的居民楼，三楼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。

红光一闪一闪，像心跳。

我皱着眉头想，是不是施工队没熄火？可这季节也没啥工程啊。正琢磨呢，楼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钢琴声。

咦？

我凑近窗户，眯着眼往里瞧。

那房子是中空的，能看到三楼走廊。红光是从一扇虚掩的门缝里透出来的，而那微弱的钢琴声，正从那扇门内飘出来。

琴声很轻，就那么断断续续的几个音符，像小船在水上轻轻晃荡。但那调子……极其凄凉，听在耳朵里，直往心里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