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毕业那会儿，老王真是个人见人躲的闷葫芦。不是他不想说话，是那时候脸皮薄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，碰见生人赶紧绕道走，生怕被人戳破了那层薄皮。手里捏着毕业证，站在人才市场门口，看着里头人头攒动，他脚底板跟着发虚，转身就想溜回家。

“喂！小伙子，不去看看？”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老王吓了一跳，转头看见个浓眉毛大个子，手里还拿着个钢笔，看打扮像是个招工的。

“我……”老王张了张嘴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喉咙跟吞了块馒头似的发紧。

“想找个稳定的工作？”大个子自己把话说完，目光在老王身上扫了扫，“看你这模样，大学是念出来的吧？”

老王脸一红，“嗯……是。”

“那不错，”大个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没补齐的牙，“我们厂里正缺个会计，你愿不愿意试试？”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会计？他哪懂啊？可看着大个子真诚的眼神，又想起家里等着他赚钱吃饭的父母，咬了咬牙，“我……我可以试试。”

“那就行！”大个子拍了拍老王的肩膀，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个趔趄，“明天来上班吧，地址我告诉你。”

第二天，老王提着个破布包，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，准时到了厂里。会计室在二楼，一个挺秀气的姑娘正坐在桌前，手底下没停，看样子挺熟练。老王刚想喊人，姑娘抬起头，冲他一笑。

那笑容，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窗户纸。

“你哪来的？”姑娘声音挺好听，像面前放了碗冰糖。

“我……我叫王建国，今天来报到。”老王紧张得手心冒汗，说话都有些磕巴。

姑娘点点头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“坐吧。你叫王建国，是吧？”

老王点点头。

“王会计，是吧？”姑娘又问了一遍。

老王还是点点头。

姑娘被他搞糊涂了，挑了挑眉，“你……怎么说话呢？”

老王脸更红了，“我……我习惯这样。”

姑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，“我叫李秀兰。”

那天下午，老王在窗明几净的会计室里，看着李秀兰手指翻飞地处理账目，听着她偶尔哼的跑调小曲，心里像喝了蜜似的。以前他总觉得上班就是跟机器打交道，没想到跟个姑娘坐一块儿，日子也能过得这么快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