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老张头把那俩半吊子出马仙儿请到家里。一个叫王道长，四十来岁，瘦高个儿，戴个破草帽，脸上油汪汪的，说起话来磕磕巴巴，明显是喝多了。另一个叫李半仙，也不年轻，脑门子亮得能反光，眼神贼溜，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，手心里常年把着把黄符，人呼他李半仙，半仙不半仙，鬼话连篇是肯定的。

老张头不在，他老婆病了，在炕上躺着。屋子里就老张头闺女，小芳，二十出头，人长得挺水灵，就是眼圈有点红，估计是昨晚没睡踏实。

王道长先开了口，他手里捻着两根枯枝，像是在算卦，又像是在找火柴。嘴里嘟嘟囔囔的：“瞧瞧这宅子，阴气……重啊……嗯，一股子……邪气……”他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人的心上头。

李半仙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抽烟，烟锅子敲得吧嗒响。他抽了口烟，吐个圈，说：“张家人的命，不该这么苦。我看啊，这不是一般的鬼作祟，像是……阴路里的差事。”他手指了指房梁，“昨晚我路过这儿，就听见有脚步声，咚咚咚的，像有人扛着箱子往上走。”

小芳听得后颈子一凉，往后缩了缩：“爸不是说，是耗子吗？”

“哼，”李半仙冷笑一声，“耗子搬家能走房梁？再说了，耗子半夜搬家，听起来像人声，你当村里没个二流子半夜偷鸡摸狗啊？”他顿了顿，又加了一句，“我看那声音，透着一股子……不祥。”

王道长把枯枝往桌上一扔，猛地一拍大腿：“对对对！小芳啊，你爸昨晚是不是去镇上赶集，碰见个算命瞎子了？那瞎子油嘴滑舌，说什么‘阴路鬼差来敲门’，简直是无稽之谈！”

小芳苦笑了一下：“道长，瞎子说的也不全是瞎话。昨晚我爸回来，确实说在镇上碰见个穿黑衣服的，拿着把叫什么‘阴阳镜’的东西，一边走一边照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‘查生查死’。”

李半仙听完，眼神直了直，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。他凑近小芳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：“那东西……你爸是不是碰手了？”

小芳摇头：“没，他当时人多得跟蝗虫似的，他哪能碰得上。”但说完，她自己心里也打了个突，想起昨天下午，她爸确实从镇上回来，手里好像拿了个亮晶晶的东西，后来被他顺手扔在墙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