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呀，这味儿，这声音……我这脑子还有点懵。我试着动动手指，哎哟，好使！低头一看，穿着印着大红花绿叶的的确良衬衫，袖口还洗得发白，窝在一条有点硬邦邦的板凳上，手里正拿着凿子，叮当乱凿。旁边堆着几块木头，都是锯成半人高的方条，边缘还带着毛刺。

妈！爸！

我嗓子眼儿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呜声。我妈应该听到了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探头探脑地喊：“哎？谁啊？在哪儿瞎琢磨呢！赶紧的，装车！马上要送去了！”

我扯了扯嗓子，好不容易挤出一句：“爸……妈……”俩字儿，声音又干又涩，跟砂纸磨骨头似的。

我爸闻声转过头，叼着烟，眯着眼瞅我：“哟，这不是咱们家小文吗？咋，今天也想当木匠大师？小心砸到手指头！”

我这头“木匠大师”差点没栽过去。咱这处境，可不是装模作样打趣的时候。我赶紧爬下板凳，想站起来，可这身体……啧啧，瘦得跟猴似的，穿着这身衣服，活像个穷小子。我这九零后灵魂，硬生生塞进了一个六十年代末的小屁孩身体里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我手忙脚乱地摸了摸后脑勺，露出一脸茫然，“妈，爸，我是谁？”

这俩人当时都炸了毛，我妈一把揪住我领子：“小文你什么意思？你跟妈说话还来这套？你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？怎么今儿个说起胡话来了？”

我爸也掐了根烟头扔地上碾灭：“装神弄鬼！是不是最近上班太累，中暑了？赶紧吃药！”

我看着这俩口子，一个嗓门大，一个脾气冲，但眼神里都是担心。突然有一天，我好像有点明白了，为啥我妈总喊“牛市”。那会儿计划生育刚抓得紧，一大家子人就指望这一个儿子，俩人把心都掏出来了。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，酸溜溜的，有点疼。

我妈见我不吭声，更来劲了：“你倒是说话啊！是不是嫌家里穷了？你看你哥，高中学毕业就进了厂，你呢？天天在家晃荡，也不出去找个正经工作！”

“不是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想说家里现在不穷了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现在说这个，不成了乌鸦叼玉米——大海里捞针，自讨没趣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