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刚过晌午，王瞎子摊子前头冷清。太阳毒，晒得人头皮发麻，路边狗都懒得伸舌头。他坐在马扎上，蒲扇摇得慢，跟催眠似的。有个穿花衬衫的哥们儿凑过来，围着他转了两圈，像鹰盯兔似的。

“王师傅，瞧瞧呗？”哥们儿咧嘴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我寻思着，这世道，掏几毛钱，让您给指条明路，心里踏实。”

王瞎子眼皮都不抬，扇子“啪”一停。“找我有事？”

“嗨，有事。”那哥们儿凑近了，声音压低，“我有个事儿，得指点指点。千万，千万不能声张。”

这哥们儿叫老刘，街口那个开杂货铺的。前阵子，老刘愁白头，天天蹲门口抽烟，烟屁股子攒了一鞋盒。王瞎子早看出不对劲，那眼神儿，直勾勾的，像是要把人心看穿。

“说。”

“我……我欠了一千万。”老刘声音发颤，“高利贷，逼得我家的铺子都快开不下去。他们说了，这月三十号，不然就砸了铺子，抓我老婆孩子……”

王瞎子眯着眼，半晌才开口：“一千万？”

“是啊，”老刘额头冒汗，“我寻思着，这事儿，是不是该算算？”

王瞎子扇子一停，盯着老刘：“你老婆，姓啥？”

“小琴。”老刘眼神发直。

“你闺女呢？”

“小玲，今年十岁。”

王瞎子点头：“你铺子里，有没有个老式挂钟？”

老刘愣了：“有，在柜台后面。”

“几点了？”王瞎子伸手往天上看。

“……快四点了。”

王瞎子哼一声：“听着，三十号那天，凌晨四点，你老婆 συμβουλευτεί 你闺女。别慌，听她说话。”

老刘眼珠子瞪圆了：“这……能行吗？”

“试试。”王瞎子摆摆手，“现在，该掏钱了吧？”

老刘哆嗦着摸口袋，掏出皱巴巴的二十块，塞王瞎子手里：“先……先给这个。”

王瞎子笑着接过钱，数了数，塞回老刘手里：“明天再来找我。”

老刘走后，王瞎子扇子摇起来，慢悠悠的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马扎，弯腰捡起一块砖头，往街边垃圾桶扔过去。咣当一声，动静不大，晒得人犯迷糊的晌午，突然让街坊们都竖起耳朵。

有个卖菜的老太太嘀咕：“这是谁啊？扔垃圾还跟打鼓似的。”

王瞎子也不理，转身拐进巷子，消失在夕阳底下。他手里那二十块钱，捏得死死的。这事儿，才刚起头。一千万，一千万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