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到柏林那会儿，真是两眼一抹黑。火车一停，我就跟着几个老乡下了车，脑子里全是德语的报站声，可愣是一句没听懂。老乡拍拍我肩膀说："别慌，咱们走，有地方住。"说着就拉着我挤上了电车。

前一晚在轮船上就晕船了，现在两脚踩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，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。车厢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，我靠着车窗，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建筑，既兴奋又忐忑。这可是德国啊，听说那边的大学是世界顶尖的，可我连硬面包都没吃过几个。

下了车，老乡？"带我去住的地方"，我小声问。他点点头，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，估计是地址吧。我攥着纸条，手心全是汗。

走了半天才找到那家小旅店。一进门，扑面来的是劣质麻花的味道，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围坐在柜台前喝酒，见我们进来，都伸长了脖子。老乡跟他们打招呼，我这才明白是同乡会的人，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
要了一间最便宜的单间，刚放下行李就听隔壁传来德语音，原来是几个留学生。我缩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爸妈的脸，他们省吃俭用才供我出来读书，可我在这里却连句话都说不了。

第二天跟着老乡去学校报到。到了那栋红砖楼前，我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哪是校门。老乡推着我走了半天，我才反应过来。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，到处是穿长袍的教授和系着领结的学生，讲台上的人说着我不懂的语言，可板书写得那叫一个工整。

"这就是柏林大学啊！"老乡感慨道。我望着那座哥特式的钟楼，突然觉得无比渺小。这就是我要待四年的地方，可我现在连句话都说不了怎么办？

注册的时候我又闹了笑话。教授问："有 gì？"我以为是在问我叫什么，赶紧回答："季羡林！"结果教授皱眉摆摆手，转向旁边的人说了几句，老乡过来翻译："他说问你住哪里。"我顿时脸红到脖子根，原来我连问路都不会。

不过好在有老乡帮忙，接下来的日子渐渐步入正轨。租了间便宜的小屋，每天挤电车去学校。最难的还是语言，有时拼命比划也说不清一个词，急得我直拍大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