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狗日的！”张猛啐了一口泥块，捂着肚子直晃悠。刚才那顿饭是饿的，现在反过来成了撑的，胃里翻江倒海似的。他蹲在村口歪脖子树下，掏出块干硬的饼子就啃，眼睛却没闲着，死死盯着公路尽头。

“来了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
公路对面，一溜歪扭的摩托车晃晃悠悠地过来了。七个穿着黑绿军装的家伙，脑袋上都扣着顶钢盔，钢盔上泥点儿蹭得乱七八糟，还挂着几根草茎。锃亮的战马靴踩在碎石路上，“哒哒哒”砸得地面生疼。摩托车后面挂着几挺歪把子机枪，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领头的那个胖子，脸上贴着块劣质的遮阳膏，油光水滑的，两眼跟鹰隼似的，滴溜溜转。

张猛咽了口唾沫。这帮家伙，早前在一次战斗里遇上过，认得。都是伪满洲国的马贼，后来被小鬼子收编了，成了他们抢地的急先锋。昨天他们烧了村西头王瘸子家的草垛，今天又弄来了新批次的自行车，看这架势，八成是要去哪条村抢粮。

“管他娘的，饿死也不能让小鬼子把咱的粮食给抢了！”张猛把饼子塞进兜里，抄起了地上的短棍。这玩意儿是昨天从老猎人坟地边捡的，细得跟胳膊似的，顶多能防个身。他矮着身子，猫着腰，顺着村边的玉米地往里挪。

“妈的，今天运气不错。”张猛心里琢磨。他踹开玉米秆子，钻进一个破败的玉米地窨子。这窨子是他小时候掏鸟窝踩出来的，刚好能容下两个人。他从腰间摸出块炸雷，用草根系着，塞进窨子口，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，脸贴着冰凉的土壁，剧烈地喘了几口气。

摩托车越来越近了。
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枪托砸在地面上的声音，清脆得跟敲锣似的。

七个伪军围着一个村子转了两圈，没发现什么动静，领头那胖子还骂骂咧咧。张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手心全是汗。

“走！”胖子一挥手。

摩托车晃晃悠悠地朝村东头去了。

“吱——”张猛猛地拉开了炸雷的引线。

“嗤——”引线燃烧，火星子“噼里啪啦”往上窜。

一辆摩托车刚拐过一个土坡，炸雷的火光就蹿了上去。“轰！”一声闷响，火光冲天，黑烟滚滚。骑车那伪军连人带车翻了个跟头，裤裆里还射出一股粘糊糊的东西，估计是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