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前脚刚把那喜庆的红本本塞进户口本，后脚就乐得合不拢嘴，在客厅里转悠。老婆子，就是小翠，正坐在梳妆台前，慢悠悠地描眉。她没看老刘，像自言自语似的嘀咕：“嫁鸡随鸡嫁狗随狗，谁让咱选了他呢。”

老刘压根没把这话当回事儿，他这会儿脑子门子跟灌了蜜似的。他掏出烟盒，抖出一根烟点上，乐呵呵地问：“翠儿，今儿个咱们新婚，晚上……”

小翠“唰”地一下抬眼，眼皮子都没抬，声音平板得像碾了三棱子，“你想咋就咋，我管不了。”

这话把老刘噎得差点没把烟呛着自己。他自我感觉良好地以为，小翠这回是害羞，是欲擒故纵。他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：“翠儿，咱俩到底啥关系……”

小翠突然“啪”地一下合上妆奁，眼神锐利地剜了他一眼，“老刘，你当我瞎啊？当初你要娶我，就图我那点陪嫁？现在你钱到手了，我就是个赔钱货？”

老刘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还挂着笑：“哪儿有的事，咱俩是两口子，亲亲热热……”

“亲亲热热？”小翠冷笑一声，站起身，穿着一身红棉袄，头发上别着俩大珠子，晃得老刘眼晕，“现任李寡妇那会儿，你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老刘吃了个闭门羹，悻悻地坐在沙发上，把烟往地上一扔，用脚碾灭。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，当初娶小翠那会儿，她可不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。印象里，她手脚都挺勤快的，虽然话不多，但也笑脸相迎。

“算了算了，”老刘自个儿拍了拍额头，“新媳妇面前，别来这套。今儿个是咱俩的好日子，你得给点面子。”

小翠没吭声，继续坐在那儿，就是那眼神，像能杀人。老刘琢磨着，兴许是刚过门，她还不适应。这年头，女的不管心里咋想，面上都得装装。得，他忍了。

他就着这点琢磨，翻箱倒柜找出那本早就过期的《大众甲子报》，躺炕上就看了起来。屋里挺安静，就听见小翠偶尔翻动衣裳的声音，还有啜泣一下。

老刘心里直打鼓，他有种预感，这婚结得……有点悬。但这会儿，他顾不上想那些了，先放松着。他越想那本破报纸，越觉得烦，干脆把报纸也扔了，蒙上眼睛就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