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眼珠子死死盯着前方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条撅着屁股的蛤蟆。心里骂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这阵子邪门了，连个半死不活的孤魂野鬼都见不着。不开工，饿得慌啊。”

他这摆渡人干得也不容易，不是啥光鲜亮丽的工作，整天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，接引各路亡魂。拳头大小的一面阴阳镜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，能照见阴阳两界，是他吃饭的家伙。可最近这镜子也跟人使性子似的，照出来的魂淡越来越少了。

正走着，王狗蛋眼角余光瞥见路边鬼火晃悠。他嘿嘿一笑，抄起阴阳镜就朝那边去了。走近一看，是个小于儿的魂淡，上身着件破衣烂衫，下身光溜溜的，手里还抱着个陶土娃娃。鬼火就是那娃娃身上的魂魄不散。

“小家伙，跟上来，给你找条阳间的路。”王狗蛋把镜子往旁边一放，伸手想碰那小于儿。

那小于儿却突然一个激灵，猛地朝王狗蛋扑过来，嘴里哇哇大哭：“爹！爹别丢下我！”

王狗蛋一愣，这小于儿咋这么疯？抱住他就往怀里蹭，声音哭得撕心裂肺。王狗蛋心里直犯嘀咕：“这小家伙，魂淡姿势不对啊，咋跟活人似的？”

他正纳闷呢，突然脑袋“嗡”的一声，一股庞杂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，像潮水似的把他淹没。

他看到了一个泥坯房，看得见烟囱里冒出的炊烟。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院子里，手里抱着个同样的小陶土娃娃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女人端着一碗面走出来，男人就笑了，笑得特别温柔。

“娘，你看我捏的娃娃。”男人把娃娃递给女人。

女人接过娃娃，轻轻抚摸着，眼角有泪：“狗蛋啊，你爹没了，可不能让你也跟着受苦啊。”

男人紧紧抱住女人，声音沙哑：“娘，你放心，狗蛋一定好好学习，长大了娶你。”

记忆断了，王狗蛋发现自己还是站在路边，小于儿愣愣地看着他，手里的陶土娃娃掉到了地上。

“我爹……没死。”小于儿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特别清晰。

王狗蛋一挑眉：“咋了？你爹是猫是狗啊？”

小于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惨烈：“我爹……是你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