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纷纷扬扬往下落，天色也越来越暗。林秀枝拢了拢单薄的衣襟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。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，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，可这身子骨早就冻得硬邦邦了，连打颤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
离村口还有半里地，就看见自家那两间破茅草屋亮着盏昏黄的小油灯。这光景，在村里头，几乎算是家徒四壁了。爹娘当年为了给她撑婚房，把家底掏空了，如今又加上这场大病，更是雪上加霜。

林秀枝咬咬牙，加快了脚步。鞋底早就被冻透了，踩在雪地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声，引得路边的野狗汪汪叫了两声，却又缩回狗窝里去了。

屋里，婆婆王氏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，针脚密密麻麻的。见她回来，王氏抬起头，眼角带着几分不耐烦：“又糊里糊涂回来了？村东头的王寡妇家还没断顿呢，你就回来了？”

林秀枝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，低声回：“我去寻了点野菜，还能再煮锅粥垫垫肚子。”

王氏“哼”了一声，不再说话，继续低头纳鞋。林秀枝心里叹了口气，走到锅灶边，看了一眼灶膛里仅剩的半截柴火，锅里的水都快见底了。

她默默地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，又从怀里掏出两块冻硬的黑面馍，放在灶台上。这是她早上出门时，婆婆硬塞给她的，怕她饿着，自己却连一口都没舍得吃。

“吃饭吧。”婆婆头也不抬地说。

林秀枝拿起一块馍，咬了一口，干硬得硌牙，可她嚼得格外仔细，生怕浪费了这一口热量。她一边吃，一边往灶膛里添火，想让水快点烧开。

屋外，风雪越来越大，像是要把这小破屋给吞了进去。林秀枝的心里也有些发毛，她想起娘家哥嫂曾经对她说过的话：“妹妹，你嫁到这么个穷地方，可千万别被欺负了。”

可现在，她连被欺负的资格都快没了。娘家哥嫂倒是时常寄点吃的过来，可那点东西，在饥寒交迫面前，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
一碗稀粥，一块黑馍，勉强填饱了肚子。林秀枝收拾好碗筷，正准备去柴房里抱些柴火，就听见婆婆说：“烧热水，今晚得泡脚，不然明天脚指头都要冻秃了。”

林秀枝应了一声，捞起水桶就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