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梨站在老宅门口，眉头拧得死死的。这地方她小时候可没少来，盖着小脚板跑过院子里的青石板路，也在橘子树下掏过鸟窝。现在再进来，却觉得处处透着别扭。“妈说，你回来住几天，院子收拾收拾，橘子树也该修剪了。”邮件里是嫂子的字，带着点不情不愿。

院子是有些乱，墙角的杂草已经长得比她的腰还高。她换上布鞋，踢开门槛，一股混合着尘土和橘子皮的味儿扑面而来。得赶紧收拾，不然林叔叔回来又要念叨了。她挽起袖子，先从拔草开始。

正弯着腰，一个泛黄的本子从墙角的草丛里露了出来。封面被虫蛀了几个小洞，边角卷得厉害，但还能看出是本日记。苏梨好奇，捡起来翻了翻，是爷爷的字，一笔一划的，很工整。她坐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，慢慢往回看。

那是爷爷年轻时候的字，记录着些零碎的日常。第一页写着，“1949年10月15日，今日收工，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。梨儿，你娘说想你了。”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，旁边标注着“梨儿”。

苏梨嘴角微微上扬，爷爷当年可没少夸她，说她像个小丫头，调皮又机灵。那时候她才五岁，跟在爷爷屁股后面，满院子跑。爷爷总爱背着她，一边走一边给她讲院子里每棵橘树的故事。

往下翻，苏梨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。有一页记录着她小时候发烧，爷爷怎么整夜没睡，给她量体温，喂药。“小丫头片子，就是看不得受罪。”字里行间都是宠溺。还有一页，爷爷记着她偷吃了邻居家的橘子，被发现了，却反而被罚站，回来还偷偷塞给她半个。

她看着看着，眼眶有点发热。小时候觉得最甜蜜的事，现在都成了温暖的回忆。院子里种满了橘子树，年年开花结果，可爷爷却不在了。她妈妈总说，爷爷就是太爱这个家，爱这片土地，所以走得晚。

日记最后一页是1962年，写的是她考上大学那天，爷爷怎么偷偷抹眼泪。“我的梨儿，有出息了。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下面画的笑脸，缺了颗牙齿。

苏梨合上日记，放在草丛里，像当初发现它时一样。院子里的草还在长，可她心里亮堂了。嫂子说的对，院子得收拾收拾，橘子树得修剪修剪。这份家，她不能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