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，王瘸子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烟斗里那点火星子，跟夏天的太阳似的，忽明忽灭，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。他抽得慢，一口接一口，跟晒太阳似的眯着眼。树底下坐着几个老头，有的就着他，有的自顾自聊着天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
老张这天心情不错，刚从地里回来，裤腿上沾着泥，袖口一甩，几滴泥点噼里啪啦掉在脚下的尘土路上。他凑过去坐王瘸子旁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我说老王，最近村长又跟你磨叽啥呢？”

王瘸子呷了口烟，把烟斗在鞋底蹭了蹭，眯着眼答：“还能为啥，要钱呗。说是修路，摊钱摊到各家各户。我那点地，一年到头也收不了几个钱，哪来这么多钱补路？要是有说得过去的，老朽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。”

老张嘿嘿一笑：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？村长的事，你一瘸子娃能懂啥。这不是要修水泥路，以后城里人回来好停车，知道不？”

“水泥路？”王瘸子一愣，“这可真是新鲜事儿，以前哪年听说过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，”老李也凑过来说，“听说是上面有人过问，说是要搞什么新农村建设。村长说了，这路修起来，以后村里就能跟城里看齐，咱们也能跟上时代。”

王瘸子把烟蒂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了碾：“时代？我活了大半辈子，就没见过啥时代。以前村里有村里的规矩，现在倒好，好像不跟着村里干就是落伍了似的。”

老张摆摆手：“老王，你这话就不对了。以前跟现在能一样吗？以前就盼着吃饱饭，现在吃饱了还想吃好点。路修好了，以后城里人来收购苹果啊，西瓜啊，方便多了，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点。”

王瘸子没说话，只是吧嗒吧嗒抽着烟。他心里其实明白，这路修了，以后村里的事可能就没那么容易说了。以前村里谁说了算，他心里跟明镜似的，都是些老资格，那些在县城工作过的，或者家里有点门路的人。现在可不一样了，上面有人盯着，村长手里也多了几分底气。

正说着，村长骑着电动车过来了，后面还跟着几个村干部。村长刚从镇上回来，脸上带着官气，连走路都带风。他看到树下的几个老头，立马停下车，脸上堆起笑容：“老哥几个，都在这儿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