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翠花从炕上爬起来的时候，脑袋还有点嗡嗡的。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，灰蒙蒙的，跟前几天没啥两样。她抹了把脸上的泪，顺手抄起身边那根磨秃了头的柴棍，出了茅草屋。

天冷得像是要把人冻在里头，脚一踩在院子里的冻土上，嘎吱嘎吱响。她没心思管这些，光顾着往村口走去。前夫张憨子就葬在那边山坡上，离村口不远。

她到了坟前，蹲下来，开始给坟头培新土。手插在冷冰冰的土里，冻得直发颤。但她没停，一点点把坟堆得圆润点，比昨天高了一截。

“憨子，你在底下冷不冷？我给你培点土，别让野狗给刨了。”她一边干着活，一边自言自语。声音闷闷的，在空旷的山坡上听不太清。

培完土，她又从怀里掏出半个黑硬的黑馍，分成两半，捧到坟前，轻轻放下：“这是你爱吃的，我给你留着了。”

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，对着张憨子的墓碑喊：“憨子，你听见没？我……我打算去镇上卖鸡蛋了！”

喊完，她等了半天也没动静。山坡上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她撇了撇嘴，心里嘀咕：“装死呢？知道了会死啊！”

其实她也没抱多大希望，可心里总觉得，跟死了人说话，好像……能心安点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，守着个寡妇，谁看见都觉得凄惨，日子还得过，总得找点盼头不是？

卖了鸡蛋去，还能赚点零花钱。前两天她家那三只鸡下的蛋，都攒在手心揣着了，揣得她手都快冻僵了。揣在怀里热乎，揣在兜里怕丢了，鸡下的蛋也算是个宝贝疙瘩。

往回走的时候，她腿肚子有点发软。昨晚哭得太狠，加上没吃早饭，现在饿得前心贴后背。她慢悠悠地走着，眼睛往旁边草丛里瞟。

这时候，她看见了点动静。草丛里有东西在动，绿莹莹的，像是……是茶叶？她好奇地凑过去，拨开草，眼前一亮。

草丛里竟然长着一小片野茶树，不大，就几棵，叶子绿得发亮，在晨光里闪闪的。旁边还挂着几颗干巴巴的茶果，拳头大小，黑乎乎的。

“这是哪来的？”陈翠花稀罕地捏了把叶子，入手厚实，带着股子清香。荒年里，能看见野茶树，这可是稀罕物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