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瑾手里的蒲扇摇得慢悠悠的，那股子风都带着几分不情愿似的，软绵绵的擦过皮肤。她坐在老宅子门槛上，眼神却死死盯着头顶那棵老槐树，看着一片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，砸在地上，碎成了泥。心里头像是塞了一团没散开的毛线，乱糟糟的，抓也抓不住。

她前脚跟老张分手那会儿，那叫一个决绝。剪了短发，跟电视剧里演的独立女性似的，走路都昂着头，恨不得把脖子都快戳到天上。见着人，眼神都是飘着的，嘴角挂着那种“生人勿近”的微笑。手里那把蒲扇还特意挑了个花里胡哨的，扇出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塑料味儿。活脱脱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似的，可我瞅着就憋屈。

谁不知道她以前跟老张那点事儿？追的时候那叫一个不要命，恨不得天天跟人家腻歪在一起。分手才多久？几个月吧？就立刻把自己包装成一个“分手后立马就能重新开始的独立女人”。老宅子这院子就这么大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，我看着她那出戏，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儿。就好像演戏的演得太投入，连自己都快骗过去了。

那天下午，阳光毒辣得像个烙铁，晒得人直不起腰。我约了朋友去城里玩，出门前绕到老宅子后头透气。后院儿那几丛月季开得闹，嗡嗡嗡全是蜜蜂在瞎转悠。我蹲那儿剥个橘子，就听见隔壁水龙头哗哗响。探头一瞅，嚯，周瑾正站在老宅子水缸边，舀水浇花。

我本来想溜开的，真要被发现，多丢人。可她那天穿得特简单，就一件白色棉布裙子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白生生的手腕。她弓着身子，背对着光，我就能看见她头发丝儿随着动作晃动，有几缕被水珠打湿，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。她好像没发现我在那儿，自顾自地给那几盆月季浇水，动作挺细心。花盆泥有点干，她捧起来，水顺着指缝流下去。她两只手把脸抬起，在水汽氤氲里，我看见她眼睛亮亮的，像是在看什么东西。

我愣了好一会儿。她平时再怎么装，那会儿眼神里的东西，是不装出来的。小心翼翼的，又带着点紧张。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敢情那天在院子里演的那出清高，是给我，给旁人看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