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妈的，这鬼天气！”我骂骂咧咧地缩在草垛里，手脚都冻得冰凉。风抽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，刮得人眼睛生疼。草垛厚实点，倒也能挡住三分寒气，可心里那股子凉意，比这风还刺骨。

远处，丹江口水库的水面白花花一片，像块被水浸透的巨大碧玉，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可我心里却没半点亮堂，只有一股子沉甸甸的压抑。水底沉着的，是无数人的尸骨吧？老辈子人都在说，这片地方以前叫“鬼见愁”，水急浪大，淹死过多少人和牲口。现在呢？变成世界级的大水库了。这事儿，说出去谁信？

我叫王铁柱，今年二十有五，河南林州人。前脚刚从老家出来，背井离乡跟着南水北调的队伍来到了丹江口。啥也不说，就想着多挣点钱，将来盖所像样点的房子，让爹娘在家能过个安稳日子。可这工程……真他娘的吓人。

刚来的那会儿，是真的怕。人命关天的大工程，动的是几百万人的生计，谁心里都不踏实。吃住都在工地上搭的临时棚子里，每天累得像条狗，手上脚上全是口子。最怕的是夜里睡梦中惊醒，看着旁边呼呼大睡的兄弟，心里就发毛。万一哪天，就睡在这荒郊野岭的工地上，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……

“铁柱，发什么愣呢？赶紧拾掇家伙事儿，天亮就开工！”旁边传来老李的声音，嗓门洪亮，人像块铁。

老李是我们队的队长，五十来岁了，脸膛黑亮，典型的河南汉子。在工地上待了快一年，啥苦活累活都想得开。他一把将我 kéo 了出来，指着远处模糊的轮廓：“你看，那就是咱们的目标。咱们流再多的汗，受再多的罪，都得把这条路铺出来！不然，那些在北京、在河北渴死人的事儿，还能再发生吗？”

老李的话掷地有声，我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却亮得吓人的眼睛，心里那点嘀咕真的少了一半。是啊，咱们的付出，是为了几百万人的活路。这不是白干。

天刚亮，工地上就撒上了一层薄薄的霜。人影绰绰，工具叮当，热火朝天。推土机发出轰鸣，把崎岖的山路一点点平整。我们这些民工，扛着铁锹锄头，跟在后面清理碎石。石头又硬又重，一下午下来，胳膊都抬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