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垛里的土腥味混着牲口粪的臊气，熏得人直咳嗽。这鬼老天爷，跟存心跟咱们作对似的，一下雪就停不下来，还刮这么大的风。我缩着脖子，把脑袋埋进怀里，冻得跟傻子似的。老刘头在旁边倒是硬气，瞪着眼睛骂骂咧咧，可听他那颤巍巍的声音，也知道他不是真骂，是心里发毛。

“妈的，这水到底啥时候能调过来？”老刘头打破了沉默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。咱们几个是第一批来丹江口的，跟着工程队勘探线路。这鬼地方，山高路远，冬天比老家辽西还冻人。水没调来，人倒是冻出一身毛病。

我啃着冻硬的窝头，有气无力地回他：“还能有啥时候，上面催得紧，咱们这活儿要赶在开春前干完。河床得勘探清楚，地质图得画出来，耽误不得。”

老刘头哼了一声，不说话了，开始搓他冻得通红的手。他那双手，背上是老茧，指头关节粗大，像是被石头砸过无数回。以前在老家，他可是个能人，盖房修屋样样行，现在倒好，成了一群大老爷们的伙夫。

风声呜呜地刮着，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。我拢了拢身上破旧的棉袄，棉絮都碎了，钻风。想起家里，想起小丫头，心里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。当初报名时，村里人都劝我，你这体格，去当兵都嫌小，在这荒山野岭瞎折腾啥？可我当时就一个心思，国家给活路，咱就干票大的！

“老刘头，我说，这南水北调，咱到底图个啥？”我把窝头往旁边一扔，声音闷闷的。

老刘头抬起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，随即又变得坚定：“还图个啥？图个国家强大呗！咱们修渠引水，就是想把这条命河，送到北京，送到俺们老家去。你忘了，那年闹大旱，咱们老家多少棵大树都干枯了，乡亲们都吃不上水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去：“你说，这水要是真能调过来，那该多好。那可是活命水啊！”

我看着他，心里一酸。这老小子，嘴上不说，心里比谁都急。咱们的父辈，就这么一代代盼着，等着，把希望寄托在这条河上。我点点头，算是回应。咱们的付出，值了。

风突然变大，卷起地上的雪花，打得人脸生疼。我捂紧了眼睛，闭上呼吸，任凭雪花落在脸上，冰凉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