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悲惨的怪物了。不是那种能喷火咬人的恶类，就是那种让人一看就捂着眼睛跑的路人甲型怪物。具体说是什么怪物，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，反正就是那种心口老是跳得跟打鼓似的，眼神一不对劲就会被当成神经病的类型。

本来呢，他是打算安安静静当个背景板，至少，到目前为止，他成功扮演了十八年。直到遇见苏晓晓。

苏晓晓是谁？她是归档处的活化石，全公司最墨迹的老油条，平时除了念叨着要升职加薪，就是对着那几本破破烂烂的档案念念有词。林辰第一次注意到她，是因为她那天正对着一份泛黄的契约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手指激动得直抖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，照得她脸蛋红扑扑的，像只被冬眠唤醒的刺猬。

“天呐，你看这儿！”苏晓晓一把抓住林辰的胳膊，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拽翻。“这个条款太不合理了！凭什么甲方可以随意修改要求？”

林辰当时手头正拿着一堆文件，被她这么一拽，差点没稳住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只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，自己读出来都像梦呓。但看着他急得跳脚的样子，他实在不忍心戳破她的幻想。

“没事吧？”林辰难得地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。

“没事没事！”苏晓晓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，但很快又振作起来，“你看看，这个‘视情况而定’三个字，简直就是通融条款！甲方根本就可以为所欲为！”她越说越激动，声音都拔高了八度，引得周围几个同事都看了过来。

林辰下意识地把文件往身后藏了藏，但已经晚了。苏晓晓的胜利鼓舞显然扩散，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自己从哪本书里看来的法律知识，哪条法规可以保护他们这些老实人。林辰全程没插话，只是默默听着，心里却在吐槽：这位姐，你是不是把小说当圣经看了？

就是从那天起，林辰发现自己开始留意她。看她一个人对着档案比划，看她跟别人讨论工作时理直气壮的样子，看她偶尔被眼线骚扰时气得跳脚的样子……他总觉得，这个看似严肃刻板的女生，其实是个有趣的灵魂。

可林辰自己心里也清楚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