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热的油锅滋啦作响，溅起的油星子烫得旁边小厮一个哆嗦。锦衣玉食的食客们满头大汗，隔着桌子互相使眼色，抱怨着这该死的夏天。我擦了把汗，把那盘蒸鲈鱼颠得跟个白胖的物件似的，在空中划出个漂亮的弧线，稳稳落在青花瓷盘里。

前头掌勺的老王头瞥了我一眼，眼角堆着笑：“小张，手艺是越来越地道了。就是这火候，得再急三分，客人们等不了。不过你这手活，城里头找不出几个。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声音里透着点嘚瑟。

我嘿嘿一笑，心里头却翻了个白眼。急？前两天刚差点把这手艺搞砸了。那日给给内务府的管家做宴席，来的客人档次高，可不比现在这些吃顿好的就能摆谱的差役。要论排场，那叫一个奢华，几十道菜摆得跟庙会似的，光是食材就花了我半个月的工钱。

我吆喝着小厮们备调料，自己揣着那包刚买的山葵末，心里头直打鼓。这玩意儿是好东西，可太贵了，掌勺的老王头每月也就分我半个铜板的零花钱，让我买点葱蒜什么的，想买这个，得撸起袖子灌十几天米汤。

“张师傅，你这是忙什么呢？”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我回头，是个白面书生打扮的小子，约莫二十出头，眉眼俊朗，腰间悬着块玉佩，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的。他手里拎着个竹篮，里面是些看不清的草药，正巧路过水煮活鱼那桌子。

“没……没什么，闲转转。”我下意识想把手里那包山葵末往袖子里藏深点。

他没注意，自顾自道：“小厨子，你这手艺，跟着得吃不了闲饭。不过，这鱼肚子里怎么还塞着块东西？”他伸手就要伸手掏鱼肚子。

我吓了一跳，赶紧伸手拦住：“使不得！这鱼是管事大人特意吩咐做的，不能动！”我急中生智，指着旁边那锅红烧狮子头，“要不，尝尝这个？刚出锅的，保证你吃个不停。”

那书生似乎对鱼不怎么感兴趣，笑了笑，没再坚持。他走到红烧狮子头那锅边，刚要伸手，旁边几个挑食的富家小姐就叽叽喳喳起来：

“哎呀，别碰这个，听说肥得很！前儿个还闹肚子呢！”

“就是就是，吃个饭嘛，挑三拣四的，生怕吃坏了身体似的，真是我们京城人的耻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