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，正吧唧吧唧地嚼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他也不动，就跟那影子打哈欠似的。这日子啊，就像他嚼的草，没啥味儿，但总饿不着，挺实在。

村里人都叫他林半仙，不是因为他懂什么仙家法术，就因为人老实，爱幻想。成天蹲这儿琢磨东家长西家短，谁家鸡丢了，谁家媳妇偷汉了，他都当个宝一样，掰开了揉碎了跟人唠。慢慢地，大家一准儿有事就找他，哪怕就是个头疼脑热，也跑来问“林半仙”能不能治。林枫也不推辞，净当玩儿，掐算两句，顺手指点几下，管他灵不灵，别人高兴就行。

他今年二十岁，长的也普通，鼻头上有颗小痣，笑起来还有点儿龇牙。就因为这身板和笑脸，村里姑娘们看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。闺女家偷偷递过块糖，小伙儿家隔着篱笆吹口哨，他都当没听见，心还在他那套“天地玄黄”的账上打转儿。

“林枫，还在想那仙家的事儿呢？”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吓了他一跳。

林枫回头，看见是隔壁王婶家的闺女，小翠，岁数跟他差不多，刚从地里回来。小翠脸蛋红扑扑的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手里还拎着俩鸡蛋。

“没……没有啊，王婶。”林枫有点不好意思，赶紧把狗尾巴草吐了，挠挠头。

“你看你，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，”小翠噗嗤笑了一声，“人家都说你是半仙，我看你就是个傻子。你爹妈就你一个，这么浑噩着，以后可怎么办啊？”

林枫愣了一下，小翠的话像根针扎在他心上。爹娘这些年吃糠咽菜，就是指望他这根苗能成个事。可他自己呢？整天跟个傻子似的，除了这套没用的幻想，啥也不会。
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林枫叹了口气，看着天上的白云，“可能……命里就注定这么个样儿吧。”

“胡说！”小翠急了，把鸡蛋往他面前一放，“我爹说了，是好是坏，得自己挣！你这么想，将来能挣着什么？”

林枫没吱声，捏着那俩温乎乎的鸡蛋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小翠说得对，他不能这么下去了。可他又能干啥呢？种地？力气活不行，他看着就累。做买卖？脑子笨，算盘打得跟蚊子腿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