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狗子闻言，眉头拧得更紧了，眉头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。“你小子少贫嘴！”他掐了烟屁股，在鞋底上碾灭，起身的动作猛，带起的风把任北刚洗干净的衣襟吹得啪嗒一声，“操！都什么时候了，还知道逗乐子？老张他……他醒不过来了！”

任北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的笑立马僵住。刚才在澡堂子里的那点舒爽，瞬间就被一层凉意给浸透了。他懂，李狗子这是从新兵连的医院过来的，老班长张猛，他们一起摸爬滚打大半年，革命友谊比谁都深。

“咋回事？”任北几步抢上前，扶住李狗子，“医生怎么说？”

李狗子拍了拍身上的土，叹了口气：“医生说了，命大，但脑子受过伤，醒不过来了。说是后续还得做手术，手术费……得不少。”

“不少？多少？！”任北急了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我攒了点钱，不多，可我全拿出来了！要不要紧？有没有希望？”

李狗子摇摇头：“医生说，得找最好的专家，还得有人陪护。这医疗费，得几万块……你那点钱，不够啊。”

任北的脸一下子就白了。他想起自己刚入伍时，口袋里比脸还干净，全靠家里接济。如今，好不容易攒下一点，眼看就要用在了这里。

“这……”任北咬了咬牙，手插进裤兜，“钱的事，你跟我爹说，我爹是老党员，给部队当过指导员，他出面，部队应该能帮忙。”

李狗子愣了一下，随即拍了拍任北的肩膀：“你小子，行！有这心，我就放心了！走，先回连队，收拾收拾，晚上我带你去医院看看他。”

任北点点头，跟着李狗子往回走。一路上，任北的心情沉重得跟块铅似的。他想起刚入伍时，老班长张猛是如何带着他们新兵连的，又是如何舍己救人的。那一幕幕，都像电影一样在任北的脑海里回放。

到了新兵连，任北直奔张猛的宿舍。宿舍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张猛那把用了多年的军用水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任北伸手摸了摸水壶，心里一阵难受。

“班长……”任北喃喃自语，“你咋就睡过去了呢？”

李狗子把任北拉到一边，低声说道：“别在这里瞎猫逗耗子了，赶紧去跟班长战友们说说，晚上就安排人去医院守夜，顺便……再想想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