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最浓的那天，林知秋是在城东的破旧书肆里遇见苏晚的。那会儿他刚搬来青州不久，正赖在书堆里找些有趣的书看，好打发这日益长的空闲。一群孩子跑进来抢着看一本《山海经》，哄吵得厉害，她一个人立在角落，手里攥着张泛黄的宣纸，低头不语。

那纸她反复摩挲着，纸边已经磨损得卷起，隐约透出墨色痕迹。见她这般，孩子王似的男孩皱着鼻子去抢，却被她轻轻一躲。她动作很轻，指尖像蜻蜓点水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。林知秋看得分明，心里奇道："这丫头是吃定了便宜要似的。"

书肆的老掌柜懒洋洋地斜眼旁观，估摸着是惯常的顽童闹剧。林知秋却觉得哪里不对劲。他走过去，弯腰道："小姑娘，这纸是你的？可是让给弟弟们看看也无妨。"话音未落，那纸就被她紧紧攥进袖中，连头都低了半截。

"不是的。"她声音很轻，像秋风掠过枯叶。"晚……晚上的灯会，我要用它。"她袖口磨得发白，露出那枚半枚铜钱的印记——是孤儿院留下的信物。

林知秋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看她的目光，落在她肩头的旧痕上时，多了几分怜悯。这狐狸精，明明该在青楼摇曳生姿，偏倒腾出这等孤苦相。但转念又想，自己这种人，哪配得上真心怜悯。他掐指算了算，这丫头是来日无多之人，倒也省得他费心。

"灯会？"他故意轻描淡写地问，"可惜今夜要下霜，怕是不行了。"他言下之意是，她孤苦无依，更好早点死了干净。

苏晚抬眼时，恰好撞进他凉薄的眼神。她忽然笑了，那笑僵得可怕："在下会画。"她把那卷泛黄的纸推到他面前，"用这，就能画出是个灯会。"

林知秋接过纸，指尖触到那墨迹微凉，心里忽然长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他看那纸上歪歪扭扭的稚童字迹，认出是她教过的弟子的作品。这丫头...倒也不是全无用处。

那一夜灯会格外冷清，林知秋坐在城楼上喝酒。远处烟火炸开又隐没，如他心头那些挥之不去的回忆。恍惚间，他看见苏晚提着一盏纸灯，独自立在寒风中。那灯非是寻常样式，纸面绘着各种花枝，秋意盎然得像是永远晒不干的暖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