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热的风裹挟着煤烟味，刮得人脸上生疼。我缩在黄包车后座，看着车辙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深陷，车轮碾过落叶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今儿个是星期六，街上行人比往日多得多，擦肩而过的都是穿着长衫的先生，或是穿着碎花布衫的妇人，手里攥着几分零钱，脸上带着期盼又惶恐的神色。

我姓林，叫林默。二十出头，在一家印刷厂里当学徒。原本以为日子就这么平淡过下去，每天跟着师傅学装帧活计，挣口饭吃，混到老。可谁知，老天爷总爱给人添点变数。

“前面停下！查查这个！”一声吆喝打破了街市的喧嚣。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，脸上刮得锃光发亮，手里捏着根鞭子，正围着一个穿马褂的老头儿。那老头儿年纪不小了，背有点驼，被推搡得几乎要跌倒。

“你们要干嘛？凭什么搜我？”老头儿的声音尖利，带着几分绝望。

“少废话！查查有没有夹带！整个界都严查，别以为咱们瞎！”带头的家伙唾沫星子喷了好远。

啥叫夹带？我听得云里雾里。看着那老头儿被推来推去，我心头那股子邪火“噌”地就上来了。这帮特务，仗着两把枪，在咱们地面上横冲直撞，欺负老老实实过日子的。我上前一步，挡在老头儿面前：“让开！大爷没干啥，你们凭什么动他？”

带头的家伙眉头一拧，对着我就踹了一脚。我趔趄着退了两步，膝盖差点磕在车上。好你个狗日的特务！老子这人平日里看着老实，你敢动我欺负我身边的人？我怒吼一声，抄起身边板凳腿就冲了过去。

“你他妈找死！”那家伙也火了，挥着鞭子就抽过来。街上的行人吓得四散跑开，只留下我、那老头儿，和几个喝道的特务。

鞭子抽在手臂上，火辣辣地疼。我顺手抄起旁边一个垃圾桶盖，逼退了那家伙。另一边，老头儿看出我是真心想帮他，颤巍巍地递给我一个油纸包：“孩子，这…这是我偷偷藏的……”

我打开油纸包，里面是一沓沓印着“抗日救国”字样的传单。老头儿喘着气说：“印刷厂…他们…不敢印…就…就偷偷给我…让我…广而告之……”说着，他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