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坤缩了缩脖子，桥洞下的风还是太硬。他摸出兜里最后一块冰冷的铜板，在手里转着，铜板的棱角硌得他手皮生疼。眼瞅着天一点点黑透，黄浦江上的汽笛声开始稀疏，他心里发慌，这要是遇上查夜的，露宿街头翻着白眼被拖走，今天可就真要睡大牢了。

“不行，得想办法混进前面那堆人里。”钱坤打定主意。前头不远处，南京路转弯的地方，人堆得像一道墙。全是往回赶的生意人、苦力、还有几个穿着体面些的阔佬。他们裹着皮大衣，揣着鼓鼓囊囊的钱包，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晚上的风硬，车夫的价高。

钱坤擦了擦身上的泥点，棉袄早湿透了，跟刚从河里捞出来似的。他学别人那样，夹在人缝里，手脚并用地往前蹭。好几次差点被人流挤出去，又硬着头皮缩回来。眼瞅着离那片人墙就差几步，几个巡逻的巡捕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
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！”一个巡捕歪着脑袋，狗一样地盯着钱坤。

钱坤心里一紧，立马低下头，手指抠得死紧那块铜板。巡捕从他身上戳戳点点，翻了他那破棉袄的兜，只找到几块干硬的饼干和半块冻得邦硬的馒头。钱坤吓得大气不敢出，差一点哭出来。

“空的。”巡捕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，又往人群里看看，“滚开，再堵着路，全抓进巡捕房！”

钱坤赶紧像条泥鳅似的从人群里滑出去，一溜烟往南京路上跑。他不敢走正街，拐进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，心里怦怦直跳，生怕巡捕跟上来。跑着跑着，一头撞进个什么人怀里。

“哎哟！”钱坤哎哟一声，站稳了才发现，撞的是个卖报的。那报贩子穿着件破旧的西装，袖子卷到胳膊肘，手里还捏着几份当天的报纸，上面印着“新华日报”三个大字。

“当心点，小子。”报贩子皱着眉头，力道不小，“打的是顺风，你倒逆风还撞人。”

钱坤被他吼得一愣，连忙道歉：“对不起对不起，我赶路没看路。”

“赶路？”报贩子嘴角一撇，上下打量了钱坤一眼，“我看你像是个流浪儿，怎么着，饿疯了？”

钱坤心里一苦，嗓子眼发紧，没敢说话。

“喏，给你一份报纸。”报贩子随手扔过来一份报纸，“管你饱饿的，字儿认识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