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坤压低身子，桥洞口那盏昏暗的汽灯的光圈在他脸上晃了晃。他手心里那块铜板，影子被拉得老长，在青石板上映出他急促的呼吸。天黑得快，仗着桥洞深，他没急着走，打算再等等。可桥洞口的风漏进来，像刀子似的刮着，他连打了几个寒颤。

突然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桥洞更深处传来，接着是沉重的喘息，还有武器碰撞的轻微哗啦声。钱坤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缩紧了脖子。他不会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？这年头，到处都是鬼。

“谁？”钱坤试探着喊了一声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
“别出声，是我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回应过来，带着烟酒混杂的气味。“躲这儿干嘛？没活干就滚。”

钱坤这才看清，黑暗里多了个人影。那人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，军装上有不少油渍和烧holes，袖口磨得发亮。他身材不高，微微佝偻着背，手里拎着个破布包，正费力地往桥洞里探头探脑地找东西。那人脸上皱纹很深，像是刀刻上去的，一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在昏暗中炯炯有神。

“我……我迷路了。”钱坤含糊地说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“迷路？”那人嗤笑一声，声音里带着点疲惫，“小子，你这岁数，还在这儿装可怜？是饿得慌，还是冻得慌？”他打量了钱坤几眼，目光落在他那双空空如也的破棉鞋上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看你这身打扮，是个下苦力的吧？”

钱坤点点头，不敢隐瞒。

“那还傻站着干嘛？”老兵突然伸手，从布包里摸出一碗黑乎乎的东西，还有两个硬得邦邦的馒头，朝钱坤推过来。“赶紧吃，别饿死了。”他说话粗鲁，但那只手却很稳，碗底和馒头都递得很准。

钱坤愣住了，看着眼前这碗不明觉厉的食物，又看看老兵那双粗糙但干净的手，眼睛有点湿润。他这是第几次因为没吃的熬到夜里了？他连声谢都叫得不利索，赶紧接过碗和馒头。

“你……”老兵看着他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叹了口气，把破布包往角落里一扔，“算了，看你也不容易。我刚从前面撤回来，身上就剩这点粮食了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，递给钱坤，“这个你拿着，里面有点杂碎，能顶个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