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坤那几个寒颤没白打，桥洞外头突然咕咚一声轻响，像是耗子踩着瓦片，又像是谁不小心摔了下。他立刻把头探出去，外面黑黢黢的，啥也看不清，就听见南边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，还夹杂着低低的说话声。

“让开让开，别挡着路！”是个粗嘎嘎的男声，听起来就横。 “大哥，再等等不行吗？天都快亮了。”是个细溜溜的女声，带着点哭腔。 “等着？等着德国人就打到家门口了？还能等？”男声顿了顿，像是骂自己，“算了，先把东西放下，赶紧撤！”

说话声越来越近，脚步声噔噔噔的，踩在青石板上，在这死寂的夜里有种说不出的吓人。钱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他缩回脑袋，死死捂住嘴，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
脚步声在桥洞口停下，就听见那男的粗着嗓子喊：“谁他妈在这里面？” 女声吓得直发抖：“我……我没……”

“嚯！”一声短促的低喝，钱坤觉得后脖颈子一凉，像是有人捏住了他的命门。他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彻底懵了，只剩下本能的恐惧。

就在这时，黑暗里突然“唰”地一下亮了道白光，一个吊在头顶的防风灯被扯了下来，灭了。紧接着，几把闪着寒光的刺刀捅了进来，刀尖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
“妈的，是小子！”那男的骂咧咧地吼，“装死呢！出来！”

钱坤吓得魂飞魄散，可腿像灌了铅似的，挪不动。冰冷的刀尖在他脚边晃来晃去，能把人冻透。他手心里那块铜板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，砸出闷响。

“出来！”又听见那男的吼一声，“再不出来，爷爷捅死你！”

钱坤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，他甚至没意识到是自己该干嘛。他看着几把亮晃晃的刺刀，看着对面黑影里两个晃晃悠悠的身影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突然，他眼角余光瞥见一张当胸撞过来的矮胖身躯，像是刚才那个女的，尖叫一声，撞翻了旁边一个瓦罐。瓦罐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。

“他妈的！”那男的头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，疼得“嗷”一嗓子，往后猛地一仰。

就是现在！

钱坤猛地站起来，抄起地上的铜板，抡圆了手，朝着那男的脑袋上就砸了过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