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坤缩在桥洞里，连透了三趟汗气。南边那拨人的声音拐了个弯，沿着河边马路走了。他这才敢把脑袋慢慢探出来，眯着眼往外瞅。青石板路瞎了，只有远处灰蒙蒙的天有点像样。刚才那几下踩踏，还有骂骂咧咧的，听得他后脊梁直冒凉气。

他掏出怀里的铜板，数了数，只剩下六个了。这三个钱，够他在这里再蹲几天。要是再遇上那帮横肉的，怕是连这几个都要被掏出来。钱坤叹了口气，把肩膀挨得更紧了些。

这一晚，风挺大。刮得他脸上生疼，把他那件单薄的夹袄吹得呼呼响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天亮的，只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。天亮的时候，他睁开眼，看见外面已经亮堂了。太阳照在脸上，暖洋洋的，让他浑身的骨头都舒展了不少。

钱坤晃了晃脑袋，准备找个地方吃点东西。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。他想起刚才那帮人说的，今天上海滩要开战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明天要是再遇上那帮家伙，自己这条小命怕是就交代在这里了。

正走着，突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。钱坤赶紧躲到一边，只见路口站着几个穿军装的人。他们荷枪实弹，神色严肃。一个中年军官模样的人站在最前面，正对着周围的人群喊话。钱坤听不清他说什么，只看见他手里拿着喇叭，声音洪亮。

人群顿时炸开了锅，议论纷纷。有人兴奋，有人害怕，也有人麻木。钱坤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有些发毛。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小孩跑了过来，摔倒了。钱坤赶紧上前去扶他。小孩哭了，他的妈妈跑了过来，一边哄着，一边道歉。钱坤看着这一幕，心里突然有些难受。他觉得，自己好像也是一个孩子，也应该有一个家，也应该有一份安宁。

军官喊话的声音越来越近，钱坤这才听清了他说的话。他说，日本军队已经进了上海，上海要沦陷了。他说，他要带领大家撤退，希望大家不要害怕，不要慌乱。

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。大家都看着军官，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。钱坤也跟着人群往远处看去，只见远处传来一阵枪声。他知道，战争开始了。